2023年3月22日 星期三

新年與燈猴的傳說

 

燈猴就是紅色木製的燈架

    新年的傳說,大家耳熟能詳的就是獸的故事。在閩南社會另有一個迥異的傳說,則鮮為人知了。

    繪圖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有一年冬節,家家戶戶的百姓用甜秫米圓仔在厝內各所在亂貼亂糊,獨獨只有點燈用的燈猴無糊。那箇有掛架腳架滿身土粉油煙垃圾的燈猴,年久成精,懷恨百姓看伊不起,就去天頂奏天公,講:世間人將秫米圓仔亂糊,糟蹋五穀。天公大受氣,打算要將世界在年尾陸沉。為著慎重,經過十二月廿三聽竈君公上天報告,又在廿五那一日派天神下降來調查,知影百姓是為了報答門,窗,水井,米甕,櫥櫃一年中的勞苦,才用秫米圓仔在這些器具的頂面來祭。天公聽了奏報,才決定不陸沉。但是早先民間由各種神明顯聖,只知影要陸沉。於是人人看破,在年尾廿九那一暝大喫一頓,點著燈火等死;誰知等到隔日新正天光,並無陸沉,大家非常歡喜,就穿著上新上美的衫褲鞋襪,出來各所在七逃,見面互相慶賀。到初四接竈君公天頂返來,才知影是成精的燈猴去奏天公壞話。百姓恨到要死,就將該己厝內的燈猴用刀斬碎,燒了。哈哈哈!’

    洪進鋒著《台灣民俗之旅》:人們為了感謝天神一年來的照顧,到了年底時,都準備了好多好多豐盛的牲醴酬謝神明,包括玉皇大帝、神農大帝……沒想到竟然忘掉了一年到頭辛苦,而被煙霧燻得烏漆八黑的燈猴,這個氣量狹窄的神,想到人類這麼瞧不起祂,恨得咬牙切齒,立誓報仇,於是搖身一變,變成一隻滿身油污的猴子,跑到天庭向玉皇大帝告了一狀,並且大罵人類忘恩負義……玉皇大帝聽後,一時不察,決定處罰人類,便生氣的指示四海龍王,在除夕之夜降下大洪水,把人類淹死,一個也不能留……土地公得到消息……便把此事通告了平時駐守人類家中的諸神……諸神左思右想商量了結果,決定請門神去向最仁慈的觀音佛祖求援……向玉皇大帝說:‘我每天看到農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玉皇大帝聽完這段與燈猴完全不同的說詞……然後派了最 公正的太白星君下凡,到人間調查仔細後再報告上來。除夕的那天,土地公非常同情善良的人們,只好把心裡的事說出來,人們互相走告,都很悲傷到準備等死。‘既然過完大年夜,大家便會被大洪水淹死,不如今晚好好的享受一番!’……人們都穿上最美麗的衣服,取出最好的食物……沒想到左等右盼,過了午夜,屋外仍是悄悄無息,一點動靜也沒有……看到大家都平安沒事,大洪水也一直沒有到來,知道危機已經過去,高興地大放鞭炮,敲鑼打鼓,大家彼此見面,都開心地互道:‘恭喜!恭喜!’燈猴的撒謊,終於逃不過玉皇大帝的重罰。

    “燈猴”是古代放小盞油燈的木架子,古油燈是個小碟,倒滿了油,放上油芯(繩子或植物燈芯)點燃,用於照明家屋。植物油芯較繩子油芯輕,刮大風時會被吹出外面燃燒其他器物,具有危險性,一般上會以錢幣一枚放在油盞裡壓著油芯,可避免被風吹走。

    燈猴本是個木製架子,卻被古人編造了神奇故事,說它是具有壞心腸的燈猴神,因為沒供奉它而陷害人類,就是因為它的陷害,我們就有了過年的風俗,穿新衣吃大餐,敲鑼打鼓放鞭炮,見面互道恭喜。傳說荒誕不經,但卻充滿教育性,就是不要心懷惡念害人,害人只會害己!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2月8日

2023年3月3日 星期五

蜜餞與八寶盒

 

八寶盒裝放各種餅乾瓜子等,新年期間用於待客(朱國源提供

    新年期間去親友家拜年,主人家一般會以蜜餞果脯、餅乾糕粿、瓜子花生、飲料水果等款待。在以前常見到的是主人家捧出一个八寳盒,上有蓋子,打開蓋子,裡面分八格(也有六格不等),中心有個小圓格,八個長形格子連接着它向外伸展出去,盒裡裝放了許多食品如:花生、蜜餞、果脯、糖果、紅棗、龍眼乾、糕餅、瓜子等鹹酸甜之物,令人見之食慾大增,即刻大快朵頤。

    婁子匡編著《新年風俗誌》關於蜜餞甜品的記錄有幾個:(江蘇淮安)“如果有客人來到,也要請他喝茶,並且拿桌盒或盤子中的糖、瓜子、棗子、糕……請客吃,附帶的說:‘甜甜蜜蜜’(糖),‘步步登高’(糕),‘早子早子’和‘早生貴子’(棗子)的。”;(浙江紹興)“攢盒有九格七格五格,整個的,分榀的幾種。格子多的,裝著枝(荔枝)、圆(桂圆)、桃(胡桃)、棗(棗子)、瓜子、花生、糕餅、水果,供奉在祖先的像前;格子少的,只糕餅水果,和瓜子,花生,專待客到相款,但也有把祖宗像前供奉的移来請客人。人們不能吃‘枝圓桃棗’,糕餅是可以拿來吃,瓜子花生。更好隨意吃。”;(廣東廣州)“主人讓坐,捧出一個‘八果盒’,盒裏放的是些蜜餞一類東西,如蓮子、馬蹄、椰絲、蓮藕……,中間放著紅瓜子,請你吃時,向你說‘拗金’,再請你拿時,說聲‘拗銀’,也有說‘拗深’的(因為紅瓜子像赤金,所以說‘拗金’,由金而銀,無非取好兆頭)。”

攢盒裝放“茶料”甜品,通常用於祭祀祖先神明。


    繪圖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自碗櫥裏取出前天買的紅棗,茶葉,花生糖,冬瓜糖,將每三箇分放在祖靈和佛祖神龕前的白瓷杯裝滿茶葉,其餘甜食類擺在木攢盒中。一箇小孩,三隻狗,一隻貓,看得出神。翁秉直問那些是要作何用?相箱娘邊作邊說:‘阿娘教汝:這些紅的綠的白的金剛豆,紅棗,冬瓜糖,是要擱在這箇三格的攢盒內,和這三杯清茶,敬佛祖,竈君公,土地公的’……”

    中國人喜歡在新年期間吃蜜餞果脯類的甜食,象徵甜甜蜜蜜整年。上述資料顯示,蜜餞甜品主要用於祭祀祖先神明,然後才是自己品嚐和款待賓客。廣東人則喜愛用八寶盒來裝蜜餞等甜品,以此招待客人。如今,尚有少數閩潮及峇峇人在供奉祖先神明時採用甜品類的“茶料”(生仁糖、寸棗、豆角、冬瓜糖、紅棗、龍眼乾等),裝置在一種長方形的木雕“攢盒”上,其上沒蓋子。

蜜餞果脯、茶料糖果等八寶盒,用於年初九拜天公。


    早期的蜜餞類食品過於甜,如冬瓜糖、生仁糖等,並不是現代人所喜歡。瓜子更是不易嗑,尤其紅瓜子,碰到唾液則滑不留丟,不易嗑咬。這些食品逐漸被現代新式的餅乾、蛋糕、堅果、巧克力、肉乾、薯片等所取代之。

    由於早期的八寶盒無法緊密蓋住(後期塑料做的就沒此問題),往往導致餅乾及花生類的甜品因而“漏風”(受潮)。有些人家只裝一些不漏風的食品,或請客吃後,待客人離開又再裝進罐子裡,如此循環重複,十分麻煩。當現代透明塑料小罐子出現後,人們紛紛採用它來裝餅乾等易受潮的食品,因此近年來愈來愈少見到八寶盒了。一罐罐的透明塑料罐子,裝著各種各樣的餅乾食品,一目了然,喜歡哪一個就打開蓋子拿取品嚐,拿了又蓋,蓋了又拿,裡面的食品保持著不受潮漏風,逐漸地取代了八寶盒。

《星洲人》電子版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月31日

2023年2月8日 星期三

十二月廿五接玉皇

 

十二月廿五接玉皇(圖片取自新加坡道教協會玉皇宮)

         農曆十二月廿五日有個“接玉皇”的節日,鮮為人知。很多人對此節日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了解,它在我國不曾流行,老一輩福建人偶爾會提起“天神下降”,就是此節日了。

        《中國風俗辭典·接玉皇》條目云:“舊時漢族民間祭祀風俗。流行於南方一帶。夏曆十二月二十五日,相傳為玉皇下降察人善惡之辰,民間各家各戶均設香案迎接,故名。明劉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廿五日,五更焚香楮,接玉皇,曰玉皇下查人間也。竟此日,無婦嫗詈聲。’”。這段記錄說明了是日乃玉皇下降視察人間善惡之日,民間設香案迎接之,婦女們都不敢咒罵。

         繪圖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廿五日,是玉皇大帝接到竈神報告後,派遣天神下凡調查民間善惡虛實的日子。一早,鄭巧慧和相箱娘各在廳前擺設香案,恭迎天神;又在觀音佛祖神前燒金紙。鄭巧慧迎過天神,又來翁家,二人交談片刻,臨走交代說;‘箱娘啊,天神下降來調查,你們母囝都要會記得;今日,不可殺生,不可損壞碗盤器具,不可和人冤家吵鬧;才莫觸犯著天神!’相箱娘緊緊牢記,成天將兒子看住,深怕他做錯了事。”

         林明義主編《台灣冠婚葬祭家禮全書》:“十二月二十四日是‘送神’日,所有地上的神都要升天向玉皇大帝報告,等到隔年的正月四日再到人間來,傳說,二十五日天上會有代理神下降,監視人民的行為,故本日稱作‘天神下降日’。前文說過,在這一天,不能到四處收錢。”

         洪進鋒著《台灣民俗之旅》:“相傳十二月二十五日為天神下降賜吉凶之日,民間誠信此日為玉皇上帝率領天神天兵,代替二十四日昇天的諸神,下降巡視,以察人間善惡,並賜吉凶。一般民間為免觸犯天條,仍有諸多禁忌,如忌罵人、吵架、幹壞事、損害……等。又說,是日不能向人催債,否則雖被催討,亦可免還其債,以免冒瀆聖駕,招來凶厄。而各家神桌上,都要供奉清茶水菓及甜糖,香煙更要終日繚繞不能斷絕,以示歡迎天神的降臨。”

         接玉皇與天神下降是同一個節慶,乃玉皇或天神下降巡查人間,主要風俗即祭祀神明及不可做壞事,不然神明禀告玉皇,會招致禍殃。為何祂們會在這一天巡視人間呢?原來十二月廿四為送灶日。但福建及潮州人的不僅僅只送灶君,閩潮的送灶叫做“送神”,是連同家裡一切神明都送回天庭玉皇禀告人間善惡。送走了神明,家裡沒了神明保庇,壞人也肆無忌憚地可以大作壞事。為了避免這些事發生,於是玉皇親自下凡或派遣天神下降巡視人間,繼續監督人間的善惡。所以就有了接玉皇或天神下降的風俗,希望人間繼續有神明保庇和監視。如此一來,我們繼續獲得神明保護,壞人也有神明監督著不敢胡作非為。

         十二月廿四本是送灶君的習俗,但民俗是會演變的,在閩潮卻轉變為送走一切神明,讓祂們回天庭與玉皇禀告及團圓過年,或許很多人無法認同,認為是送竈君而不是送神。其實這是人性化的一個演變,我們的風俗及信仰,本來就是“人”的信仰,也會把天上神明都當作人來對待,他們也需要一年數日的休假日,他們也需要與玉皇上帝一起團圓過新年。當了解人性化的民間信仰,那就明白了送竈的演變為送神。

《星洲人》電子版專欄,文:李永球,2023年1月4日

2023年2月3日 星期五

為何以牲醴音樂香酒祭祀?

獻生(腥祭)乃古代祭祀之禮

 

         傳統上的祭祀,經常會見到“獻生”、敲鑼打鼓、燒香祭酒之儀式。這些或許大家都有看過,不過卻不知其意。

         所謂獻生(腥祭),即是整頭的豬與羊宰殺後不煮,連同毛血及一些內臟生祭,一段時間後,再砍下其頭與尾巴煮過,再一次祭祀,稱為“獻熟”(爓祭)。這種祭祀方式通常用於大型的祭祀活動,如大型拜天公、一些神廟的大祭典或宗祠祭祖等等。至於“祭酒”,即將酒杯裡的酒傾倒在地上或茅草堆裡,稱為“祼guàn禮”。實際上,這些皆是古代的禮儀。

砍下頭尾煮過的獻熟(爓祭)

砍下頭尾煮過的獻熟(爓祭)


         王文錦譯解《禮記•郊特牲第十一》云:“虞代人的祭祀,崇尚牲肉的腥氣,用牲口的鮮血、鮮肉、焯過的肉來祭,都算做用氣。殷代人的祭祀,崇尚聲樂,沒有殺牲、煮牲之前,就奏樂降神。音樂奏過了三節,然後才出門迎接祭牲。聲音的呼號,就是殷人在天地間用以尋覓、召喚鬼神的手段。周代人的祭祀,崇尚香氣,開始向神獻酒用的是鬱金香草配合黍米釀製的香酒,灑酒於地,讓香味下達到地下淵泉。灌鬱鬯用的是圭璋做柄的酒勺,兼有使用玉的清潔溫潤之氣的意思。既灌鬱鬯於地,然後才出而迎牲,這是先向幽陰的地面下求神來臨受祭。迎屍堂上行正祭之後,又將請屍入屋,行饋熟禮。這時用香蒿合些黍米飯、糜子米飯焚燒起來,讓香氣彌漫牆屋各處,人們既爲屍酌酒奠於馔席,然後在香蒿上又加上些祭牲的腸間脂肪焚燒,這是向地面上求神來臨受享。凡是祭祀都要小心翼翼地想辦法請求神的降臨。”(原文: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氣。血、腥、爓祭,用氣也。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後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詔告於天地之間也。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鬱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器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焫蕭合羶薌。凡祭慎諸此。)

祼酒禮(灌茅)乃周代的禮儀

         關於祼禮,《周禮•春官宗伯第三》:“進獻肆解的牲體,獻醴酒、薦血腥,並以鬱鬯灌地來祭享先王。”(原文:以肆獻祼享先王);《儀禮•士虞禮第十四》:“喪祝拿取放在鉶南邊的酒觶祭祀,也是向白茅上倒三次醴酒,但不能將觶倒空,然後再添滿,放回原處。”(原文:祝取奠觶祭,亦如之;不盡,益,反奠之。)

         上述書籍之說,指古時候的虞代,祭祀採用鮮肉、鮮血,過後再稍微煮過再祭拜;殷代祭祀,是在殺牲前奏樂;而周代則以鬱金香草摻和黍米釀製的酒,用圭璋手柄的勺子舀酒灑在地上,再用香蒿混和黍米飯、糜子米飯焚燒,以及香蒿加上祭牲的脂肪燃燒。這些些,皆是請神(神明及祖先)降臨來享祭。

         所以今日見到的獻生及獻熟,乃虞代的風俗,就是依靠鮮肉鮮血請神降臨享用祭品,並告知這些牲畜均是毛色純正,健康無病的。當今見到祭祀時敲鑼打鼓,這是殷代風俗,藉著鼓樂的聲音,召喚神靈降臨來品嚐祭品。現今常見的祼酒禮(倒酒於地或灌茅)及燒香,則為周代的風俗,通過把酒祼灑在地以其請神降臨,至於如今常見的燒香(線香等),則從周代的焚燒香蒿與米飯、香蒿與牲畜脂肪而來,就是靠著這些氣味來請神降臨。

         當見到人們在拜天公神明、宗祠祭祖等祭祀時燒香、祼酒、奏樂、獻生、獻血、獻熟等等,無須大驚小怪,那是古代流傳下來的傳統。今日我們的民間信仰、神廟及宗祠,尚保持著這些古老的傳統,從古至今悠悠兩三千年之歷史矣,保護好這些彌足珍貴的文化遺產,才能證明中華五千年的文明延續迄今不曾斷層!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2年12月21日

2023年1月28日 星期六

泰國的婆羅門教林伽

宗教師、舞蹈員等護送下,林伽一路緩慢送到安奉地點。(Nikkasit Wongsawas提供)

 





         泰國南部的洛坤與宋卡是歷史古城,當地的古代城牆雖殘損,卻保留至今。昔年三佛齊(室利佛逝。Sri Vijaya)古國在東南亞是個強盛大國,領土面積遼闊,從今泰國南部到馬來半島及印尼蘇門答臘及爪哇等地。約在千年前,屬於三佛齊的洛坤及宋卡,建立了許多婆羅門教神廟,可惜今已不存在,所幸一些林伽(Lingalingam)卻在原址遺存下來,但大部分損毀殘缺。

古哈洞外的傳統泰國舞蹈表演


         網上維基百科對於林伽的詮釋是“標誌”的意思,象徵古印度的神祇濕婆,是膜拜濕婆的標誌。濕婆的意思是“吉祥”,代表濕婆的林伽也是“吉祥的宇宙大神的標誌”。印度教的思想指宇宙的創造、維持以及毀滅都出自同一位神明,也就是代表濕婆的林伽,它意味著宇宙崩解之時所有的創造之物在此煙消雲散。

九百年之久的洛坤林伽


         林伽的造型是一根圓頭的石柱,有淺刻陽具的龜頭紋,乍看之下顯然就是陽具造型,因此有人認為是古代男性生殖器官崇拜。

         與朋友們來到宋卡郊區的“沙丁發”(Satingphra)古婆羅門教遺址古哈洞(Khuha cave)朝拜,這裡是一面石山壁,大山腳黃君說,一千兩百年前印度婆羅門教宗教師找到這裡山上有天然形狀的林伽,就在此開鑿了兩個石洞建廟,一大一小,大洞供奉神像,可惜裡面物品蕩然無存,小洞則是宗教師講經修行打坐之處。已經荒廢了百年,近年被發現後,婆羅門宗教師開始活動,每個月在此祭祀誦經。洞外僅剩一處林伽古石雕,殘損不堪,地上殘留許多古磚塊。

        宗教師們都髮,穿白色衣褲,褲子是一塊長布圍繞在腰際,剩下的長布則捲起長條狀,再從前面往後面繞去繫在後部。他們圍坐在洞內誦經,一段經文結束就吹起法螺敲起銅鑼、搖起撥浪鼓及手玲,如此重複多次直到儀式完畢。人們把新的印度教神像帶過來參與誦經,其中一尊維濕奴(Vishnu)銅像極為古舊,其餘新的為烏摩天妃(Uma Devi)和歡喜天象頭王財神(Ganapathi),也有許多供品等。現場延聘泰國民間宗教舞蹈表演,鼓樂及古裝舞蹈員落力表演,氛圍熱鬧隆重。每個舞蹈員在表演前,先會禮拜一位老師父,老師父頭戴面具,口念經咒加持。有兩個小孩表演“儺舞”(戴面具),此外還有個歌舞表演,幾個舞蹈員一唱一答,詼諧對答引人發笑,一些人賞錢給他們。

婆羅門教宗教師在1200年歷史的古哈洞裡誦經


         泰國歷史學者Bhumi JiradeshwongSoparinya Chaipolban致力於婆羅門教的研究及尋找遺跡,在他們帶領下,我們去洛坤參觀一個古老的林伽,原處本來樹草叢生,白蟻築巢,近年被人們發現而挖掘出來重新安祀,此林伽已近九百年歷史。

         四十多年前,有一夥人在洛坤古婆羅門教遺址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林伽,於是盜取運到攀牙,當時一位新加坡人出價九十萬泰銖購買,可是卻無法搬到船上運走,事後有關的人逐一逝去。直到最近,當年一位知情的婆羅門教宗教師說出此事,人們才從攀牙找回此林伽,暫時供奉在洛坤市長官邸一個月,現場設個大祭壇,四方各有四個小壇。每天都由婆羅門教宗教師誦經祈禱。

婆羅門教宗教師前導下,囉哩上的林伽緩緩行進。(Nikkasit Wongsawas提供)


         122日,林伽被重新安奉在市中心裡。儀式從1日到山上取聖水洗浴林伽開始,2日安拜土地及眾神明,下午就把林伽放在囉哩上遊行,在官員及貴賓帶領下,軍銅樂隊、傳統舞蹈、婆羅門教宗教師等隊伍陪同下,林伽終於運到目的地重新矗立,整個儀式莊嚴肅穆,出席者眾多。

         泰國尚有多處婆羅門教遺跡,近年在歷史學者的努力下,逐漸被發掘出來,婆羅門教曾經在泰國輝煌盛行,後來被佛教逐漸取代而式微,近年來在有心人的提倡下,逐步復興。

《星洲人》電子版專欄,圖文:李永球,2022年12月7日

2022年12月23日 星期五

洛坤本頭公廟的林二君



 

         泰國南部洛坤府(Nakhon)是傳統華人移民聚居的市鎮,明末清初就有華人移民到此落地生根。洛坤府保留有古代城牆遺跡及多處古蹟。有座“本頭公廟”,供奉的是本頭公與本頭媽,主神卻是當地城市守護之神。

         根據該廟小冊子介紹的歷史云,本頭公神像受到婆羅門教濕婆的影響,造型三隻眼,戴念珠以及結手印,旁供奉有其夫人的神像,相等於婆羅門教的雪山神女,神廟的創建年份不詳,經過歷史學者的考究大約有八百至九百年,而這兩尊神像有四百年的歷史。廟的歷史分為六個歷史階段:1、阿瑜陀耶王朝指拉達那哥欣王朝初期,根據拉瑪一世王在位期間的文獻記載,陳述了當時洛坤府在慶祝農曆新年所舉辦本頭公祭典的情景(洛坤藩王——奴在位期間),直到1894年泰國中央政府取消藩王制度,使到管理本頭公廟的任務也隨之停止。21924年該廟由村長及福建籍的華僑一同負責管理,在舊址重新以茅草建廟。31936年泰國政府公報宣布洛坤本頭公廟為古蹟。41947-57年間,重建改為陶瓦木結構廟堂。51962-2009年間,1962年遭遇風災,1965年重建落成。62009年基於年久失修,廟委員會決定向國家藝術廳申請重修,於2014 年竣工,即當今的中國式建築風格廟宇。(泰文,感謝呂天佑 Danuchporn Parithan協助翻譯為中文)

         本頭公與本頭媽是潮州話,相當於華語的土地公與土地婆。廟裡的婆羅門教造型神像下面泰文牌子寫著“社神”(土地神),比較貼切地說,祂就是“城市守護神”。在祂們的旁邊另有兩尊較新的一男一女衣著華人傳統漢服,牌子泰文是本頭公及本頭媽,祂們才是潮州人的本頭公媽神明。



         廟裡配祀神明多,其中有尊極為特別的神像,穿著明朝漢服手持羽扇,跏趺而坐,他就是“林二君”,俗稱祿老爺(Ta Khun Lok)。當地史學家Bhumi Jiradeshwong講述其史說(他講泰語,大山腳黃君協助翻譯),林二君生於明末清初,福建莆田人,少壯南渡洛坤,勤勞打拼發跡成為首富,為人慈善,樂於助人,積極於社會福利,曾經贊助龍菩陀出家及修行等,因此獲得素可泰王朝大城王國第19任泰國國王(Somdet Phra Ekathotarot)封賜他為“拍”勳銜(相當於軍官、王室官員),管理農業文化民生等。康熙癸卯年(1663年)逝世,歸葬當地,墳墓在近年被發現,重修後保留原墓碑和石香爐,碑文:“福,莆。二君林公之墓”,上款:“康熙歲次癸卯仲春榖旦(1663年)”,下款文字不清楚。香爐文字:“長泰弟子陳元初喜捨”。為了感謝他對洛坤的貢獻,百姓與和尚們塑造其像立廟奉祀,可惜在五十年前一場大火把廟給燒毀,不過其神像及石香爐卻完好無損,旋後被請進本頭公廟裡繼續供奉,香爐文字:“康熙五十一年弟子吳丑(?)喜助”,乃1712年之物,另有一個石香爐文字:“石佛公,同治甲戌年吉日,弟子曾??答謝”。此為1874年之物。



         祿老爺在洛坤做出巨大貢獻,他是第一位獲得泰國王室封贈的非泰族人,當時的王室不曾封贈外人當官。如今很多聞人及富豪等蜂擁來膜拜他,祈求賜福及發達。善信們希望擁有祿老爺的聖物來佩戴,於是該廟正在做出第一批其神像的吉祥聖牌,供人們奉請以獲得祿老爺的財富加持,所獲款項用於廟裡及當地慈善事業。

         洛坤本頭公廟的特色,是祀奉婆羅門教化的城市守護神、華人的本頭公媽及林二君,顯出華泰印(婆羅門教)的水乳交融信仰,真乃罕見的多族信仰文化交融的神廟。 

註:感謝呂天佑與黃君協助尋找相關資料及翻譯。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2年11月23日

2022年12月13日 星期二

潮州福建祖與割汀換潮

潮州地圖,與福建省緊挨相連。(圖片取自要無憂健康圖庫網站)

 

         祖籍潮州的李裕光君問我“潮州福建祖”是如何解釋?此話的意思是:潮州人的祖先源自福建;亦可解釋作:潮州原屬福建省管轄,所以潮州的原籍是福建。

         網上維基百科關於潮州歷史的資料,詳述潮州在先秦時屬於閩越之地,秦始皇後改隸南海郡,東晉咸和六年(331年),又在南海郡東部析置東官郡,這是潮州最早的建制,東晉義熙九年(413年),又分東官郡,置義安郡,隋文帝開皇十年(590年)全國廢郡設州,潮州屬循州義安縣。翌年升立州,因地臨南海,取“潮水往復”(或說是潮流往復)之意,故命名“潮州”,義安縣為州治,隋開皇十二年(592年),整個潮汕地區劃回福建,潮州之名開始見於史冊,唐武德四年(621年)潮州疆域很大,東到福建泉州,北到江西,西到惠州,唐垂拱二年(686年),從潮州與泉州各割出一些地域,設置漳州,唐景雲二年(711年),潮州劃回福建,先後隸屬江南道福州都督府,閩州都督府和福建經略使,唐開元十年(751年),隸屬福建一段時間的潮州,從江南道(福建)改由嶺南道(廣東)管轄。

         歷史資料顯示,自唐朝開元年間潮州劃歸到廣東後,就不曾再回到福建的懷抱了。所以潮州福建祖,就是指潮州原屬福建的,福建就是潮州的祖地。

         為何潮州會被劃歸廣東?這已無從考究。不過上世紀八十年底初,一位潮州老阿伯對我說出“割汀換潮”的傳說,故事耐人尋味!他老人家那時候應該七十多歲,從潮州南來,僅會講潮州話,衣著是厚布料的短袖單色老式上衣,下著短褲,頭戴一頂灰色闊邊緣硬殼帽,踏一輛“大車架”的腳車,一口濃厚潮州腔口音。當時年少的我,聽得懂潮州話,偶爾一些詞彙不會的,他仔細解釋給我明白。

         潮州阿伯向我娓娓道出割汀換潮的傳說:話說古代廣東省有個主考官,為人心胸狹隘,妒忌心極重,雖然是廣東人,但從不給廣東人中選,就是不喜歡廣東人做官搶他的風頭。有一天他被調職去潮州當考官,而當時潮州屬福建管轄,其妻因此抱怨說道:“你一直不讓廣東人中選,當今派去福建了,這下可好,福建人就可當官了,廣東人只有看的份。”他被妻子罵過之後,開始後悔,於是想到一個辦法,便向皇帝提議把當時屬於廣東的汀州,與福建的潮州對換,就有了割汀換潮之淵源。潮州因此歸屬廣東,汀州因此歸屬福建,雖然他被調職到潮州,依然還是在廣東裡,此後,他不敢再嫉妒人才,開始錄取廣東人考得功名。

         昔年他向我說出此傳說時的印象,迄今依然深刻,我也牢牢記住這個故事傳說到今天沒忘記。他的姓名我也不知道,祖籍潮州哪個縣也不清楚,他本地的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我家附近一帶。倘若今日他還活著,應該接近120歲,但他逝世已經多年了。

         割汀換潮之說真假難辨,倘若仔細揣測,虛構可能性大。一、妒忌心重的考官調職到了福建,一樣可以不讓福建人中選;二、換別人當上廣東考官,別人不一定像他妒忌心重,所以廣東人還是會被公正的考官錄取而獲得功名。

         潮州福建祖與割汀換潮之說,皆是指出潮州與福建閩南的關係密切,不僅在語言方面是血脈相連的同語系,在風俗、建築、信仰、飲食等等,均是一脈相承,息息相關,密不可分。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文:李永球。2022年1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