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0日 星期三

《郭鹤年自传》的中文翻译



         用了多日时间终于阅读完了厚厚一本的《郭鹤年自传》,郭鹤年的成功并不是侥幸或靠关系,从1949 年成立公司开始,他以独到的眼光,机灵的判断,过人的精力,日夜拼搏,屡次渡过难关而成功,终于成为马来西亚首富。当然他在商场上,初期也遭遇银行的不信任,还有洋人、日本人、华人等的欺负与欺骗,还得面对殖民地的不平等,官僚及种族主义的打压,很幸运的是遇到数位贵人的扶持而逐步成功。他受到中华文化的熏陶及母亲的影响,不做违背良心的事,乃典型的儒商。         
自传是郭鹤年口述,Andrew Tanzer编著,中文版的翻译颇有水准,不过在一些词汇和地名等方面则有待商榷。         
其中一张摄于1924年的照片,图中人物是他的外祖父母、母亲、姨母、大哥鹤举及叔叔。母系亲属中,忽然出现父系的叔父,令我怀疑。我推测应该是舅父,那是因为英文都以“uncle”来称呼伯叔、舅父和姨丈等男性长辈之故。果然,在第2页里头有了答案,其父在六个兄弟裡排行最小,所以郭鹤年没有叔父,照片的叔叔肯定是其舅父了。在第1页也提到,其母是在1925年帶鹤举回去中国福州,这也与照片注明的年份不符,不知孰是孰非?         
自传最好是加上口述者的一些方言及当时社会的语言词汇,这样会显得传神及亲切。郭鹤年祖籍福州,可是书中找不到一个福州词汇,反而马来词汇有一些,如“头家、towkay”(借自福建话,义为老板)。采用大家熟悉的华语书写是没问题的,倘若能够保留一些特别的方言词汇,那就有了画龙点睛之妙。         
对于书中某些词汇的翻译颇有意见,如把本地华人及华人咖啡店,译为中国人及中国咖啡馆,这较不符本地惯用语。炒粿条译作炒贵刁,潮州话的粿条,被英国香港人恶搞,故意译作“贵刁”,有些甚至写作“鬼刁”,粤语的刁谐音“屌”(性交),鬼刁隐喻“鬼屌”。为何书中不采用原字的“粿条”?真的耐人寻味!闽南,有时又译为“福建南部”。地名Prai译作布莱,正确是北賴。地名Butterworth被译作巴特沃思,实际是北海。印尼地名Surabaya译作苏腊巴亚,确实是泗水。印尼地名加里曼丹,旁有括弧解释“(Kalimantan-印尼称之为婆罗洲)”,其实当今印尼犹然采用加里曼丹,婆罗洲是旧地名。        
书中有一句话“ Bapak(意指父亲,是印尼的尊称)苏达索……”。印尼话的bapak有多义,除了是父亲外,也用在称呼非亲属的长辈们或官员、领导、雇主、先生等等,如同英文的Mr或马来语的Encik,而称呼父亲则是Ayah。上述的括弧阐释就显得莫名其妙,令人以为是称呼苏达索为“父亲”,其实是苏达索先生。还有一句是“他们有时候会用尖头的空心金属管戳破米袋”。这个器物闽南语叫做“扦栱(chiam-kong)”,只要是米商肯定知道这个名称,令人费解的书中却没采用扦栱,而是以“尖头的空心金属管”来形容它。

星洲日报·副刊·读家。文:李永球。(2018.6.11)         

2018年2月9日 星期五

从送灶到送神(三)

从送灶到送神(三)太平/马六甲.送灶风俗

马六甲峇峇族群保留古老的福建送神习俗,十二月廿三日傍晚时分就开始送神,准备了丰富的祭品,主要有牲礼、年糕、水果等等,观音则供奉6道素料的菜碗,香烛祭祀后,焚烧金纸及“送神符”,把家里的神明全部送上天去。
太平的送神祭品,计有生仁糖、寸枣、冬瓜糖及土豆枋。(图:星洲日报)
马六甲峇峇族群保留古老的福建送神习俗,十二月廿三日傍晚时分就开始送神,准备了丰富的祭品,主要有牲礼、年糕、水果等等,观音则供奉6道素料的菜碗,香烛祭祀后,焚烧金纸及“送神符”,把家里的神明全部送上天去。年初三傍晚时分捧茶供奉家里一切神明,焚烧金纸及“接神符”,以迎接神明回到家中,翌日年初四早上,以三牲再祭拜神明,恭迎祂们回到来,并将除夕夜摆置的祭品年糕收去。至于“灶君神像”,也是每年更换,在送神时把旧的纸神像一起焚化,再把新的贴在灶神之处。以前是青云亭印刷这些整套“送神符”,如今该亭不再印刷了。(专访峇峇江德和老先生〔1938-〕马六甲福建峇峇后裔,2017年2月5日,马六甲;2017年9月2日电话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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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舅公贴在米缸上。(摄于太平)(图:星洲日报)
送神接神,时间大不同
太平的送神仪式,通常是在十二月廿三晚上,即廿四子时送神,准备了年糕、糕粿,还有“茶料”(即生仁糖、土豆枋、寸枣、冬瓜糖)等,祭拜灶君及家里一切神明,把“母舅公”纸神像撕下,连同“送神符”及金纸一起烧化,即把祂们给送上天去了,然后再将新的“母舅公”神像贴回原处。迨年初四下午,准备了糕粿等物,祭拜家里神明,再把“接神符”连同金纸焚化,即把神明都接回到了家中。(专访温钻华女士〔1932-2013〕太平人,祖籍福建安溪,1989年12月2日,太平)母舅公神像可以贴在灶君之上部,或者灶君之左右,甚至贴在后门向外、米缸都可以。至于太平的福建人送神习俗,有“送神糖,接神糕”、“送神早,接神晏”之说。所谓送神糖,接神糕,意思是送神时祭以糖类甜品,希望神明上天讲甜蜜蜜的好话;接神时就采用糕粿来祭祀。所谓送神早,接神晏,那是送神的时间愈早愈好,接神的时间愈晚愈好,因为早点让神明上天庭,好与玉皇及其他神明欢聚一堂,晚一点接神,毕竟一年相聚一次,就让神明在天庭逗留久一些。这与闽南的“晏送神,早接神”,希望神明在家保庇时间久一些的作法大相径庭。
送神和接神可用的传统‘神马’。(图:星洲日报)
“送神早,接神晏”VS“晏送神,早接神”
中国福建闽南一带是“晏送神,早接神”,太平则为“送神早,接神晏”,两者之间各走极端。前者其意在于要把神祇多留在家中的时间久一些,让神祇保庇家庭的时间延长;后者则让神明在天庭逗留久一些,毕竟一年相聚一次,希望神明放假欢聚的时间更加长久。到底是哪一个正确呢?
其实没有所谓正确不正确的问题,而是在于个人的心态,倘若阁下祈望神明在家保庇久一些,那就采用前者的方式;设使是希望神明放假欢聚时间久一些,那就采用后者的方式吧!
综合中国闽南、台湾、马六甲、太平四地风俗,可见送神日期落在廿三或廿四,时间是闽南地区比较迟送,太平比较早送。接神日子落在初四,马六甲特别是初三接神,初四才隆重祭拜恭迎神明回来,时间是闽南地区都选在一大早接神回来,太平却迟到傍晚才接神。祭品方面多数都以牲礼为主,太平只采用甜品糕粿。详见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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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的送神及接神符,都是同样图案的。(图:星洲日报)
民间版画之送神符
我国民间有一种叫做“神马”的版画,可以用于送灶神、接灶神,或在人们冲犯到鬼神时,经过膜拜焚化后解除灾厄,这种神马属于“送神符”的一种。
而本文所探讨的“送神符”是比较特殊罕见的民间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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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符只是一个统称,实际上它包括了送神符及接神符,当然太平及马六甲比较特别,尚有一张“灶君”神像(太平叫做“母舅公”)。以前都是由神庙印刷再分派给信众取用,信众也就捐一些小钱给庙方。太平印刷这种送神符的有太平凤山寺(闽中古庙)及峇东(Matang,位于太平郊区)的福全宫,均是福建帮神庙;马六甲则由青云亭印刷派送,也属于闽帮神庙。
传统上,这些送神符版画以木刻印刷版,由人工采用红色或墨色颜料来印刷。送神符及接神符是黄色纸张,印刷出来的图案,太平是红色的,马六甲是黑色的。至于灶君(母舅公)神像则为红色斗方,采用墨色印刷。当印刷完毕后,这些木版就收藏起来,待明年再启用。如今太平是由印刷厂采用机器印刷,图案更加鲜艳美观,近年来,有商家从北马引进一种现代版送神符,使到传统送神符面对严峻式微问题。在马六甲,这种传统送神符愈来愈少见,市面所见的是“神马”或现代版的送神符。
仔细观察两地的送神符版画,发现大同小异:太平送神符共有两张,每一张各有3位主神,计有观音佛祖及红孩儿、福德正神等其他辨认不出的4位神明,这些神明或坐四轮车子,或坐两轮车子,或骑马,或有千里眼、顺风耳在旁伺候;接神符一张,印有两位持旗帜的士卒,以及一顶轿子、一匹马;母舅公神像一张,印在一张红色斗方上,左右上下各有一个字,即“福禄寿全”,4个边沿又有4个篆字,母舅公光头,手持一个圆形器物,中间一个“春”字,闽南语的“春”,即剩余之意。
马六甲则为送神符一张,接神符一张。送神符及接神符图案是一样的,计有观音及红孩儿、哪吒太子及辨认不出的另外8位神明,还有一位童子牵马、一位童子推动轿子,在右下角处有3个字“青云亭”;另有灶君神像一张,上下左右4个文字也是“福禄寿全”,灶君也是光头,手持圆形器物,中间一个“春”字。不过在上端“福”字之下,有3个小字“青云亭”,显然是由青云亭印刷出版的。
近年来北马盛行的新式送神符(上图)和接神符(下图)。(图:星洲日报)
两地灶君神像一致
马六甲及太平两地的送神风俗基本上大同小异,虽然在日期时间或祭品方面有点差异,不过基本上属于同源。它们之间的送、接神符虽有不同,但都是一般所见的闽南神祇,比较一致的是灶君(母舅公)神像,马六甲灶君像及太平母舅公像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特别之处是太平的母舅公,它是母系社会的遗风。母舅公不一定是已经逝世的长辈,也可以是活着的舅父或舅公,这是个古老的信仰。为何两地的这个神像却是分别有着不同的名称呢?到底孰是孰非?
个人认为两者都没不对,至于个中因素,恐怕难以说个清楚了。既然你认为祂是灶君,那么祂就是灶君了;设使你认为祂是母舅公,那么祂就完全是母舅公了。马六甲及太平有幸保留古老的送神符版画与信仰民俗,这是我们珍贵的文化遗产,值得好好保护。
值得警惕的是,送神符面对式微的严峻问题!马六甲青云亭不再印制,当前往青云亭购买,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小叠,负责人说卖完就没有了,不会再印制。目前马六甲市面上的送神符有数种类,传统的送神符则找不到。太平情况比较乐观,有厂家将之大量生产,即将传统送神符扫描印制,图案一模一样。另外,近年有商家从北马引进一种新款送神符,担心有一天后者侵蚀前者,传统送神符就会消失殆尽。建议马六甲商家不妨仿效太平商家的做法,采用电脑扫描再大量印刷,如此传统送神符则会继续延续下去,更希望两地的人们都坚持采用当地的传统送神符,积极爱护本地民俗文化,不使之消失啊!
太平的接神符。(图:星洲日报)
结语:以人为本的风俗
从祭灶到送灶,自送灶又到送神,民俗的发展演变的确是丰富多彩,这无关对或错的问题,而是跟随生活环境信仰观念而衍生的变化。
“祭灶”是感恩行为,通过祭祀灶神来感谢灶火对我们生活帮助的恩典。“送灶”则受到道教“司命”神明信仰的影响,警戒人们不要做坏事,每时每刻都有灶神在监视我们,行善获福,作恶遭祸。至于“送神”,那是人性化的转变,神明一年到头为我们守家护宅,给祂们放假几天,回到天庭与玉皇欢聚庆祝新年,非常符合人性常理。
因此,送神风俗在在显现了中华文化“以人为本”的哲学思想。中华文化强调人本哲学,一切思维多以“人”的立场角度来审视,既使是天上世界,也是如此对待。
星洲日报.副刊.图、文:李永球.(2018.02.06)
太平的两张送神符。(图:星洲日报)

新加坡的送神符及接神符。(图:星洲日报)

从送灶到送神(二)

从送灶到送神(二)腊月送灶 .初四接神

古人敬天地礼神明,对于大自然或家里的神明很尊崇,每年都得祭祀感谢之。
马六甲的灶君像。(图:星洲日报)
古人敬天地礼神明,对于大自然或家里的神明很尊崇,每年都得祭祀感谢之。《礼记.月令》记载了春季3个月(正、二、三月)祭五祀中的户神;夏季3个月(四、五、六月)祭五祀中的灶神;六、七月交接之际,祭五祀中的中霤神;秋季3个月(七、八、九月)祭五祀中的门神;冬季3个月(十、十一、十二月)祭五祀中的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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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古代是在夏季祭拜灶神。道教祭灶的日子又有不同,前述《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司命灶神》显示,计有五月辰日、正月己巳日、五月己丑日、四月丁巳日等等。可见祭灶的日子在道教衍生了不一样的转变。

马六甲的灶君信仰,其上红色斗方就是“灶君”。(图:星洲日报)

然而民俗是会演变的,随着灶神信仰的产生衍变,“祭灶”也逐渐转型为“送灶”,个人认为是受到道教“司命”信仰的影响。所谓司命,即是主人寿命长短富贵贫贱等事项。道教《灶君真经》载:“道言昔登昆仑之山,有一老母独处其中,莫知其由。天尊曰惟此老母是名种火之母,上通天界下统五行,达乎神明,观乎二气,在天则为天帝,在人乃为司命,又为北斗七元使者,主人寿命长短,富贵贫贱,管人职禄,掌人住宅十二时辰,每月朔日,记人善恶,录其轻重,夜半奏上天曹,定其簿书……”根据此经的解释,道教的灶神昆仑老母,为北斗七元使者,具有“司命”职务,主掌主人的寿命及富贱等等。祂于每个月初一(朔日)夜半时上奏天曹。
《抱朴子.内篇.微旨》:“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太上感应篇》亦云:“……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此二书所记载的灶神,是于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晦)夜晚,上天庭禀告人间的善恶。
当受到道教“司命”的影响后,古代的祭灶,也逐渐地演变为送灶。灶神上天禀告人间善恶的日子,除了上述的每月初一、每月月末,还有《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的“己丑日,日出卯时上天”。到了宋朝,才渐渐定下十二月廿三日。《道教大辞典》里有说:“宋代以后主要祭日为腊月二十三日”。至于灶君的诞辰,根据《玉匣记》的记载是在八月初三。

广府人家供奉的“定福灶君”。(图:星洲日报)

每年腊月送灶,盼灶君“上天言好事”
根据民间风俗,灶君每年都得上天一次,向玉帝禀报人间善恶,最普遍是“官三民四”之说,一般民家百姓都会在十二月廿四日送灶君,以各种甜品来祭祀灶君,冀望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中国风俗辞典》云:“……相传灶君掌一家祸福,每年夏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告人间善恶,故民间各户于该日置酒、糖、果等,陈于厨房灶神牌位下祭祀,随之将灶神像焚之,俗谓送灶神上天,并换以新像。灶龛两侧贴有:‘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联语和‘一家之主’的横批……又《月令广义》记燕俗曰:燕俗,图灶神,锓于水,以纸印之曰灶马。士民竞鬻,以腊月二十四日焚之,为送灶天。别具小糖饼奉灶君,具黑豆寸草为秣马具。合家少长罗拜,祝曰:‘辛甘臭辣,灶君莫言’。至次年元旦,又具如前曰迎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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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接灶君的日子,则未见一统,不同地方有着不一样的日子,一般是在大年三十(除夕)夜或元旦等其他日子,于厨房内贴上新的灶神像,像前焚香,燃烛。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山东《招远县志》:“除日……乃于灶前具香灯,焚楮锭,放火炮,谓之‘接灶’。”皖南地区乡间,则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夜,除于新灶神像前焚香燃烛外,还用米粉丸祀灶神。

广府人家送灶采用的“灶君糖”,希望灶君上天言好话。(图:星洲日报)
广府人家送灶采用的“灶君衣”,是焚化给灶君的衣服。(图:星洲日报)

各地送灶接神文化
【闽南】
送灶在福建的闽南民间却发生巨大的演变,除了灶君,也把家里供奉的一切神祇通通送回天庭,让众神与玉皇大帝相聚,在天上过年,直到年初四才迎接回家。所以,送灶在闽南是叫做“送神”,接灶叫做“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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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民间古俗是在送神后才大扫除,把家里打扫干净,以迎接新年的到来。福建民间新正歌谣云:“初一早,初二早,初三困佮饱,初四神落天,初五隔开,初六沃肥,初七七元,初八完全,初九天公生,初十有食席,十一请囝婿,十二请诸娘囝转来食泔糜配芥菜,十三关公生,十四月光暝,十五上元暝。”所谓“初四神落天”,即把腊月廿四送到天庭的家里神明,在年初四迎接回到家里来。
刘浩然着《闽南侨乡风情录》记载:“十二月廿三的下午……意谓将送诸神上天,于是先到本村及附近宫庙中向诸神举行‘辞年’仪俗,即备办三牲果合香烛金纸,在神前祝告,因诸神要上天庭了,特来送行,并祈上天庭为我们说好话,保庇我家明年一切顺利云云,然后烧金纸放鞭炮……辞年到本宅外各寺庙进行,送神则以三牲果合,香金烛炮诸礼供奉家中各路神祇,其中特别对土地公和灶君司令加礼奉敬,因为这两尊神,一年365天均在家中,时刻监视家人的行动,所以供奉特丰,祝告上天说好话,来年大保庇,来年定必加礼奉敬云云。”
“农历十二月廿四日送诸神上天庭。让这些神仙在天上欢度春节,兼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年来人间善恶诸事。过了春节,在正月初四日,各家各户又得备办三牲果合,迎接诸神返回人间……旧俗送神均在下午举行,接神则初四清早便即举行,有‘晏送神,早接神’之习俗,其意在于要把神祇多留一个上午,而把神祇早早接回,让神祇保庇的时间尽量延长……”
【台湾】
上面是中国闽南地区送神接神的风俗。再来看看台湾在这方面的风俗是如何进行的吧?
林明义主编的《台湾冠婚葬祭家礼全书》云:“十二月二十四日是‘送神’日,在这一天,寺庙的神都要升天,向玉皇大帝报告人间一切善恶的行为,所以当天早上各家各户都要准备牲礼、烧金纸、放鞭炮,另外还要烧神马,让诸神上天乘用,所谓的神马就是黄色纸作成的马,本日亲戚朋友之间都要互相请客,名为‘送年’,家中若有丧事,不可以做糕饼类,可由亲戚友人赠送。”
台湾的接神也是在年初四,“正月初四为‘接神’……诸神于正月四日再度下凡,因此在下午4点钟左右,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牲礼和果物,并放鞭炮和烧金纸来礼拜,同时烧掉绘画或印刷上有武装和神马的天兵,让诸神下凡,能有‘神马’或‘甲马’骑。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到正月初四这段日子,诸神虽然回到天庭,但天神本部会派其他的天神下降到人间巡逻,并向天神报告一切,当天神降临时,我们要‘接天神’,天神上天时,我们要‘送天神’。”
【马来西亚】
近年来,马来西亚许多民间神庙都在十二月廿四日送神,过后就封坛,不再降神跳童办事,直到年初四过后才开始办事。至于马来西亚的福建人家,同样是在十二月廿四送神,年初四接神,这与中国福建及台湾的送神风俗大同小异。
民间送灶的日子,传统上有官三民四之说,也就是官宦人家是在廿三送灶,民间百姓是在廿四日送灶的。近年不知何故,有些人家纷纷采用廿三日送灶。至于接灶君的日子,尚未见统一,广府籍贯人家是在除夕日接灶君,把祂迎接回家来过年,福建籍贯则落在年初四。
星洲日报.副刊.图、文:李永球.(2018.02.06)


福建人家供奉的“司命灶君”。(图:星洲日报)

从送灶到送神(一)镇守厨房的灶神

从送灶到送神(一)镇守厨房的灶神

古老的烧木柴灶头,目前还可以在一些小型工厂,如咖啡粉等厂家里见到。(图:星洲日报)
大约在十五、十六世纪期间的明朝,就有华人移居到马来西亚这一片热带土地。而大量的移民潮是在清末民初时期,民俗文化也同时从中国陆续流传到我国,在本邦扎根开枝散叶,代代繁衍。华人的籍贯,主要有福建(闽南)、客家、广府、潮州、海南、福州等等,其中以福建籍排第一,福建民俗也就特别地强势了。
灶神信仰源远流长,古代就有了灶神的崇祀。后来演变成灶君,具有监察人间善恶的职权。一年一度上天庭向玉皇禀告人间善恶的送灶风俗,流传到闽南后,却成为送神。把家里供奉的神明通通送回天庭过年,从祭灶→送灶→送神,这个演变耐人寻味,尤其是霹雳州太平及马六甲两地,皆以闽南人居多。当地保留着传统的送灶(送神)风俗,最珍贵的是,当地保存了特有的“送神符”版画,目前为所仅见,且是由神庙印刷后分发给信众,是西马各地区里,比较特别的两个地方,值得深一层去探讨研究。
太平的灶君信仰,其上红色斗方就是“母舅公”,图摄于送神之时。(图:星洲日报)
古籍里关于“灶”的崇拜颇多,为何古人如此崇拜灶神呢?人类从茹毛饮血到懂得烹调食物,就是因为火的出现。当原始人懂得钻木取火后,就产生了“灶头”,灶头给予我们烹煮各种美味食物,于是乎,灶的崇拜因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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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曲礼下》:“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大夫祭五祀,岁遍。”这里的五祀,即是“户、灶、门、中霤、行”5个神明。可见灶神的崇拜已经有两千多年之久。
古时候的灶头是砖石或泥土筑成,人们认为灶头是有神的,因此禁忌敲打或爬上去,一来是对灶头的尊崇,二来是避免灶头被打坏踏坏。
马来西亚早期的灶头从简陋的石头砖块砌成,到后期洋灰砖块的美观灶头,这些均是烧大木柴的。接着出现了火炭,就有了美观娇小的火炉,再到煤油炉、瓦斯炉、电子炉等等。随着时代发展,灶头一直不停地演变。民间对于灶神的崇拜亦跟着演变,当今社会有安奉灶君的家庭是愈来愈少了。
灶神是谁?
灶神是谁?其由来众说纷纭。《中国风俗辞典》指出有6个由来:
一为黄帝说,《淮南子.微旨》:“黄帝作灶,死为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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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祝融说,《周礼》:“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祀以为灶神。”
三为老妇说,《礼记.礼器》中有“燔柴于奥”的记载。郑玄注说奥或作灶。孔颖达疏:奥即灶神。在春秋时,于孟夏之月祭祀,“以老妇配之”,其祭“设于灶陉”。
四为神仙说,说灶神是天上星宿之一,因为犯了过失,玉皇大帝把祂贬谪到人间当了灶神,号为“东厨司命”。
五为浪子说,灶神姓张,是一位负情浪子,因羞见休妻而钻入灶内。后成为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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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为虫变说,《庄子.达生》:“灶有髻”司马彪注:“髻音结,灶神名。赤衣如美女”等等。据民间相传,髻是一种虫。
《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司命灶神》引《酉阳杂俎》云:“……灶神姓张名单字子郭,状如美女,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即六癸女也。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三百日,小者夺算,算一百日,故为天地督使,下为地精。己丑日,日出卯时上天,禺中下行署,此日祭得福……灶神以壬子日死,不可用此日治灶,当以五月辰日猪头祭灶……正月己巳日,白鸡祭灶宜蚕,五月己丑日祭灶吉,四月丁巳日祭灶,百事大吉之兆。”
《中华道教大辞典》对于灶神的由来,收集了传说类有数个,除了上述的祝融说,还有《淮南子.汜论训》的炎帝作火,死而为灶;《后汉书.阴识传》注称其姓张名禅,字子郭,衣黄衣,从灶中批发而去;《荆楚岁时记》谓其名为苏吉利,妇姓王名搏颊;还有《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的张单。
至于道教的灶神,则为昆仑老母,《灶王经》载:昆仑山有一老母独处其中,莫知其由来。妙行真人遂上白天尊,问老母何人。天尊称其为种火之母,能上统天界,下统五行,达于神明,观乎二气,在天则为帝,在人间则为司命,又为北斗七元使者,主人寿命长短、富贵贫贱,掌管人间职禄,又为五帝灶君、掌管人间住宅十二时辰,遍知人间之事,每月朔旦,记人所为善恶及其功德,录其轻重,夜半时上奏天尊,以定其簿书……。
民间信仰也吸收灶神信仰,为灶君编造了一些传说,比如说灶君名叫张定福,为人好吃懒做,又好赌,最后连妻子都卖掉,潦倒的他只好乞食过日。有一年除夕夜,他来到前妻的家里乞讨,妻子可怜他给了很多食物,他感到羞愧,就跳进灶头里自尽烧死,妻子只好立个牌位写着“定福灶君”,每天祭拜,结果家道兴旺,邻居于是纷纷跟着供奉灶君了。
福建人的灶君由来,则指祂是玉皇的太子,因为喜看美女,玉皇就派到人间厨房当灶神。厨房是妇女出入之处,妇女每天早晚忙着烹调食物,因此每天都有许多美女可看了。广东与福建供奉灶君的神牌文字,略有迥异,前者是“定福灶君”,后者为“司命灶君”。全称“东厨司命定福灶君”,则偶见于一些神庙。
灶神由来除了有古代的神话人物,也有道教神话人物,以及民间信仰的神话传说人物等等,可谓众说纷纭。然而,这一切都源自古代对火、对灶的崇拜衍生而来。
火炭炉灶,少数人家还在使用。(图:星洲日报)
福建人的送神符
马六甲及太平两地,闽南人的“送灶”风俗,源自中国原乡。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当地华人社会概况及送神风俗的特有词汇:马六甲位于马来半岛西海岸偏南,华人在明末清初期间,即从福建漳州和同安一带移民到此。这些早期移民后来成为峇峇娘惹族群,多数口操马来语。清末大量华人从中国南来,如今华裔人口中,以闽南裔居多,盛行泉州永春音闽南语。而太平则位于马来半岛西海岸北部的霹雳州之北,乃北霹雳重镇,1840年代就有华人移民到此。早期以客家人居多,其余为广府、闽南等人。19世纪末客家人南移,闽南人大量涌进,如今以祖籍泉州的闽南人居多,却盛行北马偏漳州音的闽南语。
福建人的送灶风俗,是马来西亚各籍贯里最特别的一个,主要是它别具一格。所谓送神,不仅仅送灶君而已,也将家里一切神明通通送回天庭团聚过年,而且拥有特印的“送神符”。
所谓送神符,是腊月期间,闽南地区常见以黄色或红色纸张印刷的版画,通常一套有多张,上面有许多神明及轿子、马匹,神兵等图案,用以送神及接神。最特别是一张红色斗方,图像是一尊神明,马六甲说祂是灶君,太平认为祂是“母舅公”,由此而衍生出母舅公的古俗崇拜。
母舅公源自古老的母系社会,母系社会里只知道舅父及姨母是谁,完全不清楚谁是父亲及叔伯姑母等父系亲戚。闽南社会保留了古老的母系社会遗风,尊崇母舅。在婚礼上必须隆重邀请母舅出席,并请母舅坐大位。闽南俗语“天有天公,地有母舅公”,即指舅父的尊大,只在天公之下。所谓母舅,即是母亲的兄弟,母舅公呢?则为母亲的舅父,至于父系社会的父亲之舅父,亦叫做母舅公。太平送神风俗里的“母舅公”是一种尊称,它可以是母亲的兄弟或父母亲的舅父,不一定指已故者,也可以是活着的舅父或舅公们。
太平的母舅公像。(图:星洲日报)

星洲日报.副刊.图、文:李永球.(2018.02.06)

2018年2月5日 星期一

我國第一條鐵路

我國第一條鐵路

我国第一条铁路仅遗下一块有英、中、印、巫文的“砵威”地名碑,成为游客参观及摄影的景点。(圗:李永球)
1840年左右,太平發現藏量富饒的錫米,吸引華人苦力從檳城紛至沓來。隨著兩個華人會黨──海山與義興爆發了史上的“拉律暴亂”後,在英殖民地政府干涉下,各造于1874年1月20日簽署了“邦咯協約”。英國人成功干預霹靂內政後,就重新規劃太平的行政與設施。尤其是交通設備不容忽略,一切的繁榮和發展,與交通息息相關。昔年的太平交通,海路靠帆船,陸路靠牛車和馬車或大象,甚至靠步行肩挑或人力車。一切物資從檳城海路運到峇東(Matang)碼頭,再由牛馬車等轉載到太平市。太平生產的錫米等物品,同樣由牛馬車等運到峇東碼頭,再由帆船載往檳城。海陸顛簸,十分不便,尤其陸路更是簡陋。為了發展陸路交通,馬來半島第一條鐵路終於落在太平市,從太平築到砵威(Port Weld,後易名十八丁),全長8英里。選中砵威,是因為它較峇東靠近大海,而且港口又寬且深。
1885年6月1日,我國首條鐵路啟用通車,那是普天同慶的大日子,也是太平開辟史上重要的一頁。它曾經風光了70年左右,從太平如日中天到江河日下,由錫米業氣沖牛斗到每況愈下,最後逃不過停止通車的厄運。20世紀50年代火車停止服務後,這條鐵路就荒廢了。
鐵路廢置後,非法木屋慢慢出現在鐵路兩邊,有些甚至是建在鐵路上的。屋子愈建愈多,你建我也建,如蟻附膻一般。
迄1985年,鐵道局慶祝我國第一條鐵路在太平誕生百周年紀念,特地在太平火車站附近建立了我國首間火車博物館,由首相馬哈迪開幕,觀者如雲。展出的文物眾多,有蒸汽火車頭、老車廂、對抗馬共的鐵甲廂……。盛會一過,博物館卻是門可羅雀,引不起熱潮。又因場地廣闊惹塵埃,雨水破壞陳列品及屢遭偷竊等因素,火車博物館終于在1987年關閉,館內文物遷移到吉隆坡火車總站。
同樣是1987年的10月,叫人痛心疾首的,是我國第一條鐵路被鐵道局賣掉。鐵路上的鐵軌以每吨290元當作廢鐵出售,由一家私人公司承標拆除。該公司派出一輛巨型吊機車,一輛拖格羅里及幾名工人,一天拆數百尺,不費數天就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塊塊枕木“長眠”地上。被譽為我國第一條的鐵路,就這樣蕩然無存。近年,有政治人物計劃重建這條鐵路。那是為了發展旅遊業,讓遊客重溫舊夢,乘坐舊式蒸汽火車從太平到砵威,然後出海遊覽及參觀紅樹林、炭窯、吃海鮮等。可是這動輒要數百萬元的大數目,而且牽涉大量非法木屋的棘手問題,談何容易?最關鍵的,還是能夠維持多久?搞不好就如火車博物館的“夭壽短命”,那豈不是一場歡喜一場空嗎?
我國第一條鐵路是珍貴的歷史遺產,被當作廢鐵賣掉時,我是“欲哭無淚”,現在又將新建起來,卻讓我“有淚難哭”!像這樣把古跡毀了又建的事情層出不窮,實在令人憤怒加心寒。當作廢鐵時是草,搞旅遊業時卻是寶,我們看見的只是錢,見不到歷史遺產。這樣的行為也跟風大喊保護“歷史遺產”,太嫩了!應該反省、反省!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4.08.15)

露天神像上的避雷針

露天神像上的避雷針

台湾露天神像上端有一枝避雷针!(圖:李永球)
  在一位牧師的宣道卡帶上,他說台灣有座露天雷公神像,但是其頂端卻有一支“避雷針”。只聞他揶揄地說,雷公是管“雷”的神,可是卻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避免被雷劈打(大意)……,卡帶傳出台下哄堂笑聲。
  經他此說,我到台灣就為了一睹安裝避雷針的雷公神像,可是見到的碩大露天神像,多是媽祖、觀音、如來佛、阿彌陀佛、濟公、亦天上帝、關公、財神爺等等,就是見不到雷公。它們都有安裝避雷針。問了人,他們說好像沒有雷公,倒有神農大帝。神農身穿樹葉,面容倒有些像雷公之貌。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姑且當作的確是有雷公像來討論,談談為何他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之趣味現象。
  雷公是道教的神,專管理打雷之事。道教是多神信仰,每尊神都有其職,各司其事。道教出現供奉神像是受到佛教影響,于是千餘年來就塑造各種神像來膜拜。
  各種神像未開光只是塑像而已,開了光才叫“神像”。所謂神像,也就是“神聖的塑像”,信徒須虔敬待之。但是,神像並不表示其神明已附在其塑像上,神明還是在上天,當我們祈求時,無論是持香或不持香,也無論是在其像前或在房內、戶外、山林、海中,他皆能在天上接收得到我們發出的訊息。換句話說,道教徒膜拜的神像,只是一個“神聖的塑像”,神明還是在天上,若是讓神明24小時附在神像內,悶也會悶死矣!
  無可否認,道教存有一些迷信的東西,不過道教的科學觀卻為人所忽視。比方說,道教徒通過內丹道的靜坐,返觀內視,在幾千年前即發現人類身體上存有“三屍蟲”及經絡脈穴的科學東西。套用現代的話說,三屍蟲也就是細菌。
  基于道教的科學觀,因此當現代科學產生後,道教也信服及學習之。根據現代科學的解釋,凡是建築物、樹木等過高,肯定會導致雷打之現象。道教服膺科學,在其巨大高聳的雷公像上安裝避雷針,正好可證明道教相信建築物過高會引來雷打的科學觀念,而不是相信雷公管雷可以避免雷打的迷信觀念,我們應該為道教拍手喝彩才對,怎麼反而對它嘲笑呢?
  大自然的雷是不長眼的,凡是過高的東西它就打,此為科學現象。所以無論是雷公像或創造世間萬物的神明的教堂寺廟,只要是極高聳它就打,絕不客氣。我們不可以因為此為雷公像,或是創世主的教堂,就認為雷不可以打管它的神,或創造它的主人的教堂,此為迷信。
  因此,為雷公像安裝避雷針是科學的態度,也顯示道教服膺科學。
  我同情道教及民間信仰(包括華人習俗),也發現好些友教徒最喜歡誹謗及惡意批評它們。他們從自己的立場去揶揄批評,比如說燒金銀冥紙、紙屋是迷信行為。可是當我們從人文精神角度去探討時,卻不是一句迷信就可以掃倒了的,這些傳統習俗有著極大的民族文化意義。
  宗教與宗教之間,應該互相尊重。尊重是一種禮貌,可以避免仇視和沖突,也是珍貴的友誼橋梁。諸位不知是否認同?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3/10/2004)

“扶中國的卵脬”

“扶中國的卵脬”

马来西亚华人民间的 “扶卵脬” 手势!

  台灣外交部部長陳唐山批評新加坡“扶中國的卵脬”,使到“扶卵脬”一夜間揚名國際。福建話的“卵脬”(lanpa),即是睾丸。以它在外交場合批評他國,的確罕見。所以立法院長王金平說,這句俚語的確是台灣人親切自然的用語,但在國際,外交場合應另當別論,談話應該視場合做適切表示。本篇就談民間習慣用語中的卵脬髒話。
扶卵脬規範應寫為“扶卵脬”(poolan pa),義為奉承拍馬屁。9月30日《星洲解說》寫成“扶脬”,少了一個字,乃不正確。對懂得閩南語的人來說,會覺得它十分傳神,“拍馬屁”也遜它三分色。它是一句俚語,也是髒話,難怪一些報章在報導時,多避諱之。如《美聯社》改為“新加坡只不過是抱中國大陸的大腿”,《法新社》則直接照翻,譯為“lt was nothing but an effort embrace China’s balls”。
扶卵脬一詞,文獻中早在明代就曾經出現。明朝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詞話》第53回:“自家又沒得養,別人養的兒子又去強遭魂的掗相知呵卵脬。”清末吳沃堯《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66回:“除了呵外國人的卵脬,便是揩大人先生的馬屁。”(參見林寶卿《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明人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第29卷:“到得忽一日榜上有名,掇將轉來,呵脬捧卵。”(見《宋元明清百部小說──語詞大辭典》)。
上述的“呵卵脬”和“呵脬捧卵”,與扶卵脬皆有同工異曲之妙。去年我國一位寫作人在新書自序裡也寫“捧人LP”之句 ,“LP”即是卵脬的閩南羅馬拼音──lanpa的縮略語。
扶卵脬除了是一句深入民間的俚語。它也有其“手語”(見圖)。即以一隻手比“三腳”印,另一手比作扇子在搧風(也可兩手皆作三腳印)。“三腳”是將之托起,“扇子”則為之搧風。睾丸位于腹部下面,兩股根部的中間,此處悶熱,故它喜冷怕熱,于是搧風成為最佳的拍馬屁行為。用手語的好處是,若有女性在場,一比出手語,大家都會發出會心一笑,不會使場面尷尬。它也衍生成諺語“三枝腳,扶卵脬”,“三枝腳”也衍生為扶卵脬髒味較不濃的隱語。設使陳唐山把“根本是扶中國的卵脬”改為“根本是三枝腳在扶中國”,大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矣!另有一句“扶卵脬,修指甲”,也是拍馬屁之意思。所謂修指甲,即指如果指甲太長不修,不小心刮傷則弄巧成拙,義為拍馬屁要懂得看風轉舵,見機行事。
關于卵脬的閩南俚語,既傳神且親切的尚有以下幾個──
(1)卵脬脬卵也相同:意為睾丸這個東西,把它叫做卵脬或脬卵皆可以,都是一樣的東西。在電影《錢不夠用》中,卵脬脬卵被以縮略語“LPPL”講出來,其髒味大大減少,馬上風行新馬兩地,成為人們的口頭語。(2)大卵脬:有二義,一指好吃懶做或懶惰的人。例子:叫他幫我掃地抹窗也不要,好像大卵脬一樣。另一指生氣盛怒,例:真的給他氣到大卵脬。(3)無卵脬:無膽量、膽怯。例:他說要追求A女,卻不見行動,我看他是無卵脬。(4)搖卵脬:好吃懶做或游手好閑。例:他每日都不工作,吃飽在搖卵脬。
陳克編《中國語言民俗》說,髒話和咒罵是對語言規范的沖破,是本能的發泄。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人都有可能發生咒罵的沖動,無論雅俗貴賤皆如此,這也是髒話無處不在的原因。只是,大多數社會都避諱談性,髒話也在社會規范之中受到約束。但髒話卻是無孔不入,與民間生活習慣水乳交融,永遠消除不了。所以我可以接受陳唐山講髒話,卻不能接受用在外交場合。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0/10/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