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26日 星期一

安順保順宮遊境


 農曆五月十八日,霹靂安順的保順宮(老籃公祖)慶祝宮慶日,今得該宮神明指示舉辦遊境,這是時隔十餘年才主辦的一場遊行。

根據該宮法師饒詠善道長稱,該宮創於光緒十九年(1893年),創辦人為曾瑞生、曾廖皮、駱娘、曾江水、億伯。相傳當年保順宮的地段是膠園,該地有一白蟻窩,地主馬來友族要在此地段建築一房屋,每當欲建築時,會有某種原因而無法完成,地主懷疑鬼祟作怪,決定把地段給賣了,曾君是地主專請的人力車夫,地主就將此消息告知,於是曾君就帶有通靈的堂弟曾江水君前往地段看看,發現不是鬼祟作怪而是本境地主老籃啅,老籃啅為不受騷擾而將工程刻意破壞,曾君決定買下此地段,一來可建房屋,二來可建廟供奉老籃啅庇護合境平安。於是曾君前往峇眼巴碩奉請籃啅香火供奉,起初是以潮洲柑的木板釘神龕來供奉,由於老籃啅有求必應,保境佑民,鄉親們都稱他為‘老籃啅公祖’,很快的曾君與億伯帶領鄉親們同心協力築起小小宮廟,雖是小宮廟但老啅公祖慈悲為懷,以靈薟指點迷津,以藥驅除百病,靈驗無比,亦有扶乩為善信消災解難,善信日漸眾多,在公元1918年重建該宮,再經過多次的裝修與美化,才有今日的老啅公祖的廟宇,在今年2015年該宮理事將宮廟油漆粉一番還加上新元素3D壁畫彩繪吸引不少信眾。


宮內供奉其中一個創辦人兼地主的神主牌,即曾瑞生與陳挽夫婦之神主,由其兒子坤成、秋成奉祀,祖籍是福建惠安縣。


保順宮主祀兩位籃公,一是友族的回教長老,一是華人的法師(道長)籃啅,副祀的左龕為關聖大帝、右龕是福德正神,左廂供奉拿督加拉末,右廂奉祀觀音佛祖。

遊境前一晚,饒道長先在廟內誦經祝禱,善信們捧香跟隨,也有六隻活羊被帶來給神明祝禱一番,翌日就殺了祭祀。廟方延聘西江月閩劇團演梨酬神,並扮演三仙賀壽。


遊境一大早,戲班先來鬧廳,饒道長主持淨壇、請神、開路儀式,禀報當地土地神靈,今日有某宮神明出遊巡境,凶神惡煞等不得擾亂,眾神明等務必保庇合境平安云云。過後就出遊安順舊市區了。隊伍眾多,主要來自安順一帶,甚至有太平及檳城的到來參與。隊伍主要是神轎、神車、乩童、旗幟、弄龍、弄獅、八仙等。由一對大鑼開路,大鑼前各有一枝青旗及一枝白旗。


安順遊境的特色是金鼓的敲擊法分兩種,一是類似太平的四下打法,卻略有不同之處,即
“XXXX,XXXX,XXX,XXX,XXXX”。另一種類似檳城的打法“XX,XX,XXXXX。此外是旗幟隊員,每到路口就會繞圈子並大聲吶喊“發啊,發啊,發啊”等等。近年來,也有引進台灣的官將首風俗,另外,也有“鑽轎腳”,即善信們跪在街道上排成長龍,神轎從善信們上面抬過,祈求神明保庇平安除病,消災解厄,逢凶化吉等等,一些印度同胞見狀,也紛紛參與鑽轎腳,跪在路上排成長龍讓神轎從上面抬過,當神轎過時,隊員吶喊:“互汝(給你)興興興,互汝旺旺旺,互汝發發發……”(檳城三江廟);保順宮主廟則喊“興、旺、發”。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7月24日

2024年8月15日 星期四

蚯蚓噴風·蝨子牛蜱


 福建話的蚯蚓噴風(吹風Kau un pun hong),是指小孩子陽具腫脹的疾病。蚯蚓在北馬福建話也叫“查進”(借自馬來話cacing,故也叫做“查進噴風。這種病狀民間認為是小孩子在草叢玩耍時,遭蚯蚓吹導致。更有迷信的說法是,在外面亂小便,尿到“籃卓公”神明,籃卓公生氣而懲罰他的陽具腫大,實在危言聳聽。比較正確的因素是細菌感染所致,也有說是包皮過長沒法翻開來洗,污垢導致發炎腫脹。

引起此疾病,通常多是小孩子到野外草叢玩耍,所以民間才有了蚯蚓吹風的說法,實際上草叢裡很多細菌,極容易受到感染。當今的孩子極少野外活動,這種疾病也少見了。

對於“蚯蚓噴風”這個小毛病,民間的治法有數個。太平的黃阿生(1955年生)說,他與兄長們在小時候,經常患上這個疾病。其母親會以“火栱”(福建音:hue kong。即火筒、吹火筒)吹幾下氣就好了,他們兄弟之間也曾經互相吹火栱來治療此病,果然吹了後,陽具不久就消腫痊癒。他說,也有人是採用另一種方法,即是給鴨鵤(雄鴨)“呵呵”(鴨嘴咬)幾下也會好的。我也訪問了幾位曾經患上此症的友人,都說這些民間土法很有效

怡保龍頭岩住持李瑞芳道長稱,客家廣府人對於此病的治療,也是以“吹火筒”吹氣幾下。不過鐵火筒必須先得在爐灶裡燒熱,然後吹之,靠著熱氣吹之較為有效。他說此病的原因多數是“濕熱”所致,客家話叫做“發尿積”,就是小孩子濕熱導致小便不通順,因而陽具腫大。

火筒對於現代的人來說,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何物?它是一根中空的竹竿,或是以鐵等金屬做成的管子,是古早時爐灶裡生火的吹具,以嘴巴對著火筒吹氣,另一頭對著爐灶,當空氣源源不斷地往爐灶裡吹入時,火勢就會旺盛燃燒。火筒用於古早時的以柴炭燒火的爐灶,每當柴炭的火勢轉弱時,就得以火筒吹幾下氣,所謂風助火威,火焰因為有強風助力而轉大起來。

蝨是一種小昆蟲,主要以吸動物血液為生。人們對於吸血的小蟲極為討厭,蓋因被其吸血後,皮膚奇癢無比,欲消滅又不容易

以前家家戶戶常見“木蝨”(床蝨),它們躲藏在床板或草蓆縫隙間,或在牆壁地板處,把它擠壓死會有一股味道,類似本地沖泡的杏仁茶。人的頭髮上會長一種“蝨母”,藏在頭上會跳動,被叮咬很癢。古時候以椰油塗之,或者以藥水洗頭髮殺死之。草蜱生長在草叢裡,體積極小,一般上喜愛咬男性的睾丸,奇癢無比,塗抹烏風油或椰油,讓其掉下就痊癒。至於狗蝨、山豬蝨及牛蜱可謂同種類,通常會有兩隻,大隻底下負有一小隻的,抓獲擠壓死它,塗上膏藥就癒。

最難纏的是貓蝨,體積小又會跳,欲消滅它有點困難。它們成群跳在腳上吸血,導致腳部非常之癢,撓到破皮,欲捉它又會跳走,可塗椰油或噴射強力蚊油,必須經常檢查腳部消滅殆盡,不然真的癢到無法入眠。最最可怕的是長在“亞答”樹的亞答蝨,體積小到肉眼難見,鑽入皮膚內吸血,治法也是採用椰油塗抹之,因為受不了油脂而爬出來,隨後將褲子丟棄就行了。黃阿生曾經被亞答蝨咬過,癢到痛苦不已,無法睡眠,後來向馬來同胞求教,對方說:“華人被亞答蝨咬就‘半條命’。我們馬來人有個辦法就是塗抹椰油”就在馬來同胞教導之下,他才把亞答蝨完全解決之。

小小的蝨子,令人痛恨不已,很難除盡,尤其會跳動的,更是必須與之長久鬥爭,不然就沒得好好睡覺了。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7月10日

2024年8月4日 星期日

食伊的瀾·食飽買包


 今日來講兩句俗語,第一句是福建話俗語“食伊(他)的瀾(唾液、口水,講伊的話”;第二句是廣府與潮州俗語“食飽買包”。

食伊的瀾,講伊的話。這句俗語盛行於檳城北馬一帶,用北馬漳州音福建話念起來就押韻,“瀾nua”與“話ua”押韻。若是泉州音(盛行於中南馬及新加坡等地區)的“話ue”就不押韻。

這句俗語原本是形容嬰兒出世,過了四個月就開葷吃飯食葷,那時候,就由照顧者餵食飯菜,古早時的餵食嬰兒,照顧者先以調羹把飯菜舀起,然後放進嘴巴裡含一下。這有兩個作用,一試探飯菜會否過熱燙傷嬰孩;二以嘴巴含一下將調羹裡的飯菜弄成一團,讓嬰兒較容易吞食。就是因為先“含”一下的動作,飯菜因此會沾上照顧者的唾液,嬰孩吃進了他的唾液,就會講他的話了。

一般的照顧者會是母親或祖母,所以孩子就會學習到“母語”。其實孩子是跟隨照顧者學習講話的,並不是因為吃了對方唾液而會講對方的話。

此俗語也有人說成“食伊的瀾,聽伊的話”,意思是說,吃了照顧者的唾液,會聽他的話(順從其言不叛逆)

由於受到現代等思想的影響,一些年輕人開始覺得這種餵食法極為不衛生,尤其是老人家可能會有一些傳染病,或許會因而傳染給了小孩子,於是一些人就排斥給老人家餵食。可是,多年前曾經在報章閱讀到一些醫學報告說,成年人的”飯菜是好的,成人的唾液會幫助嬰兒的食物消化云云。關於嘴含飯菜的衛生問題,希望大家聽取專家的意見,本文只不過是在討論這句俗語的含意

然而,語言是會因為環境時代而演變的,甚至意思也會變成不一樣。食伊的瀾,講伊的話,後來衍變成為形容男人吃進了女朋友或妻子(或是相反的,女子吃了男朋友或夫君)的唾液之後,就會講對方的話了,甚至聽對方的話,不再聽從父母的言語。的確如此,許多人了不同語言的伴侶是成為夫妻,往往就懂得講對方的語言。因此人們戲謔稱這是因為吃了對方很多的唾液,才會講伴侶的話。設使不會講對方語言的,也會被笑稱“嘴瀾食無夠”(吃不夠對方的唾液)。


廣府話與潮州話,都有一句俗語食飽買包”。大山腳的王山野先生說,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聽到這句俗語。當時有朋友解釋說:吃飽了經過賣包的地方,就隨口問一下多少錢,如果便宜就買下,過後肚子餓了或可當茶點來吃,如果貴就不買。意思是買不買不重要,反正我都不餓,倘若便宜就買下當茶點。總之這是無關重要的事,要不要均無所謂。

可是,語言會隨著環境時代而演變,“買、賣”無論是華語還是各種方言發音一樣,只是聲調不同。食飽買包,隨後竟然演變成為“食飽賣包”,買變成賣,意思不變,依然是形容人們吃飽空閒,做了無關要緊的事情,反正我都不缺錢,賣包只是消遣過日子。

王君說,還有一句具有同工異曲之妙是粵語的“路過問棺材”。路人經過棺材店,問老闆棺材多少錢?而他沒進入店內,顯然不是要用到,而是問“爽”或是同行來探聽價格行情,通常老闆都不理這些路人。食飽買包與路過問棺材的意思基本上同樣。

語言民俗很有趣,會隨著環境時代而“變身”。“食伊的瀾,講伊的話”是形容嬰孩吃了長輩的唾液而懂得講起他的語言,後來竟變化為情侶或夫妻互相吃了對方唾液而會講對方的話。“食飽買包”卻演化成為“食飽賣包”。買變成賣,實在耐人尋味!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6月26日

2024年7月18日 星期四

金仁洙為華教犧牲


 拙作《移國-太平華裔歷史人物集》裡收錄了一位人物“金仁洙”,當年撰寫其史略六百餘字:“金仁洙(1904?-1934)華文教育工作者。字一波,原籍韓國黃濟道信川人,朝鮮族。三歲時失怙恃,受中文教育,負笈福建廈門大學……1934年,其妻誕下一男兒。在這時候,仁洙積勞罹病,咳嗽得嚴重,被送到太平醫院隔離病房。學生們前往探病,被拒於門外,只允許一名較大的學生進入倒水給他飲,復囑他們早點回去,勉勵彼等把書讀好,將來貢獻與國家社會……(民國廿三年八月廿二日)逝世,年三十歲……遺下夫人李德媛與獨生子南武,旋後遺孀帶著獨子返回韓國……”資料是1988年專訪其學生梁有讓,以及調查墳墓所得。

在新加坡國家圖書館網上報紙查詢系統,尋獲一篇有關於他的新聞<太平振華學校金教員逝世皇家醫院,執紼甚眾皆纏黑紗以示哀悼,新婚夫人放聲哀哭一慟幾絕>(1934年8月28日,南洋商報,第9版)這些正好補充了拙作的不足之處,經過一番修訂,重新撰寫如下:

金仁洙(1904-1934)華文教育工作者。字一波,原籍韓國黃濟道信川人,朝鮮族。三歲時失怙恃,遺下大姊與他二人相依為命,九歲時,其姊適人,他便隨著親人離開家鄉到福建廈門,就學於集美小中學,繼而負笈廈門大學,民國十七年(1928)畢業,具有商學士位。隨後當地同安中學延聘為教員。十九年(1930),受到振華學校之邀聘,因而泛舟南渡來到太平。廿二年(1933)四月請假北旋香港,結婚(其學生說是回去韓國結婚)。七月偕新夫人回到太平振華。翌年四月兒子南武誕生。六月間因有事情必須與中表(表親)面商,趁學校假期遠赴香港,再到滬濱(上海),停留了三天即返回太平。長途跋涉,僕僕風塵,因而勞頓過度染上傷寒,就診於本市陳清龍西醫,服藥後有見好轉。然而仁洙覺得學校學子眾多,吵雜煩囂不是很適合養病,其性喜清靜,於是於7月25日,趁著同事們在上課之際,叫一名學生伴隨他進入太平政府醫院住宿,認為方便看護,較快康復。

學校當局另聘請老師代課,總理林英勤通情達理,深知教員薪金微薄,慨然允許仁洙患病無法工作,照舊領取薪金。詎料一進入醫院,病情愈加嚴重,直到8月22日,其夫人擬將他帶回家另找醫生診治,於是租下一房子打掃完畢,打算在下午4點半驅車赴醫院接領回去,被告知仁洙已在4點時分棄世。當她到達醫院悲痛不已,傷心欲絕,放聲哀哭,令人落淚。翌日出殯,執紼者兩百餘人,包括師生及董事同人,即總理林英勤、羅正錦、王康恩、廖疊麟、廖啟麟、黃共濟等,皆左臂纏黑紗。棺木從馬力律開始,經敏律、古打律、轉入都排律,直到廣東義塚。

仁洙痛恨日本侵略其祖國,時常諄諄告誡學生們不要做亡國奴。他教學認真,深受學生們尊敬,從不讓學生們擦黑板,說吸入粉末會得肺癆,學生們見其辛苦,願意效勞,都被他拒絕。住院期間擔心會傳染給學生,學生們前往探病,被拒於門外,只允許一名較大的學生進入倒水給他飲,復囑他們早點回去,勉勵彼等把書讀好,將來貢獻與國家社會,顯現其博愛精神的一面。他悲哀的表示,自身三歲即成孤兒,而今兒子才三個月,不幸的將失去了父親。逝後葬在廣東義山,墓碑為洋灰做成,碑文是在洋灰未亁前刻寫上去的。其學生梁有讓收藏一張全體學生與手抱兒子的師母合照,日本南侵時,聽說會殺頭的,就焚燬了。

金仁洙是異國友族同胞,為了發揚華教的遠大理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年紀輕輕30歲不幸客死異鄉。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6月12日

2024年7月4日 星期四

董叔和校長“殉學”

 

    拙作《移國-太平華裔歷史人物集》裡收錄了一位人物“董叔和”,當年撰寫其史略三百餘字:“董叔和(?-1930)華文教育工作者、振華學校校長,名以璋。字叔和。原籍浙江省湖州長興東門人(外江人)。杭州省立第一師范本科畢業,南渡後從事教育事業。於1926、28、29至30年,擔任本市振華學校校長。處事嚴謹而不憚勞……曾親率高年級學生日以繼夜,趕工開闢校前斜坡鋤平為操場,結果積勞成疾,1930年1月25日逝於太平醫院……夫人鍾氏,無子嗣,墓前立有一小型紀念碑,碑文抄列於下:(正面)董叔和校長先生殉學紀念;(左面)太平振華學校全體學生敬立;(右面)中華民國十八年十二月廿六日;(後面)仁愛永垂……”

    這些資料主要參考《華聯六十年》特刊及田野調查墳墓所得,資料十分匱乏。


    在新加坡國家圖書館網上報紙查詢系統,尋獲一篇有關於他的新聞<吡叻太平振華學校將為該校校長董淑和開追悼會>(1930年3月22日。南洋商報,17版)內容提到定在1930年4月4日為其開追悼會,並附上六百餘字的“董淑和先生傳略”。這些正好補充了拙作的不足之處,經過一番修訂,重新撰寫如下:

    董叔和(1899-1929)華文教育工作者、振華學校校長。名以璋,字叔和(南洋商報是“淑”,根據其墓碑是“叔”)。原籍浙江省湖州長興東門人(外江人)。1899年誕生於家鄉,父親是讀書人。年幼時,家庭可算是富足不愁生計,迨少年之際,家道逐漸中落,甚至連兄長的學費也十分拮据。他那時候十六歲,剛剛完成高級小學畢業。不得已下,只好應聘於長興縣初級小學為小學教員。

    十八歲那年春天,浙江省立第一師範招考,他決定去應試,可是面對家庭經濟問題,連少許的旅費也無法拿出。令他感到悲傷憂鬱,無法自解。他聽聞吞服藤黃可以導致死亡,於是暗中服下多量的小塊藤黃。幸虧發現得早而獲救,最後家裡還是想盡辦法,讓他進入第一師範學校就讀。在學習上,對於音樂與繪畫最有成就,畢業時二十三歲,所畫的水彩、木炭及油畫,已經達到很高的水平。他渴望更深進一步再去學習探求,無奈父母親戚們希望他能夠開始工作,幫補家裡的拮据經濟。於是乎,他便離家南渡到新加坡,受聘於啟發學校,擔任藝術課教師,為時五年半。

    二十九歲(按:此年齡應該有誤)的那年六月,受到霹靂太平振華學校之聘而來到振華。翌年受到器重而執理全校校務,那時候日夜學校的學生僅有九十六人,第二年驟增加至兩百餘人,第三年已近四百人。學校設備方面,也是逐年增設,規模宏大,可見在他的管理之下,振華愈辦愈好,成為有規模的學校,校務蒸蒸日上。

    1929年底,他忽然患了熱病,給市內一家西醫診治,卻因為注射疏忽而導致腿部鼓腫作瘤狀,便被送進太平政府醫院。經過兩次的切除手術,最終以流血過多而逝,時為12月26日下午3點,享年30歲。出殯之日,共有四百餘人送葬。殯葬於廣東義山,遺下夫人鍾鴻如,無子嗣。

《華聯六十年》資料“於1926、28、29至30年,擔任振華學校校長……曾親率高年級學生日以繼夜,趕工開闢校前斜坡鋤平為操場,結果積勞成疾所以為其立紀念碑云“殉學”。2001年調查其墓時,發現有棵樹纏繞著,今年過去看,大樹已腐朽倒下,但整個墳墓被姑婆芋密密麻麻包圍而看不清楚,墓前正中豎立的紀念碑尚存。

上述舊報資料補充了拙作的不足,雖然資料不完全準確。不過關於他的殉學是因為操勞過度而患熱病,最後醫生疏忽而動手術導致流血過多而故,令人不勝唏噓!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5月29日

2024年6月20日 星期四

雞心山的老義山


 霹靂太平北郊有個小地方叫做“雞心山”(Semanggol),近來因為報章報導一則新聞,講述一位日本女情報員在二戰期間在峇眼色海挽救了一些華人的生命,戰後她依舊住在當地,離世後安葬於雞心山“老義山”(廣東老義山)的感人故事

關於其生平,不僅流傳於當地,也被陳耀泉博士記載在其大作《香茅灣-峇眼色海華人歷史與文化點滴》書中:當年日本女情報員Yuki(中文譯名友紀)阻止日軍在峇眼色海濫殺無辜,保住很多華人寶貴的性命,當地人對她感激不盡……日本戰敗後,友紀並沒有回國,繼續住在小鎮,當地人稱她為日本嬸。1951年往生後,被安葬在Gunung Semanggol的義山……直到最近被來自峇眼色海廣僑社的孔宏洲發現……


日前,一位日本人欲過去祭祀其墓,我跟了過去。在孔宏洲君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友紀墓。墓碑中榜“顯妣友紀氏之墓”,碑頭鐫刻“日本”,上款日期“辛卯年八月初五日”(1951年)。

去年與今年兩次來到此老義山田野調查,發現了“楊科烈士墓”也在此處。他是馬共中委,別名“獨眼科”,1959年逃到兩成村(Liang Seng)治病,後來被軍方偽裝的菜農開槍射死,葬於此地。立碑日期是1961年6月1日,祖籍大埔客家。又有一座“爪哇亞媽之墓”,日期是1976年6月,昔年一些華裔有迎娶土著同胞為妻的,此為罕見的印尼爪哇婦女,背後肯定有故事。


總墓發現有兩座,一為
“廣東義總塚”、“光緒癸卯年花月吉日同立”(1903年農曆二月);另一為“劉關張趙公墓”,上下款日期為民國二十年歲次辛未六月吉日立,即1931年。

塚亭伯公亭供奉福德正神,有兩塊石碑,記錄光緒癸卯年(1903)當地人們的捐緣,最多的是兩位緣首各一百元。有塊木牌匾高高懸掛在塚亭上端,顯眼四個大字“廣東塚亭”,落款“陸軍上校加少將銜(衛?)劍秋范樹藩書”。匾下左右兩邊柱子有對聯:“廣峰播起鳳,東岳蟄騰蛟”,上款“民國廿四年十月重修(1935)”,下款“陸軍上校少將衛(銜?)劍秋范樹藩書”。正中供奉福德正神處有個石香爐,刻有文字:“雞心山廣東公塚,一九七一辛亥年,大伯公”


雞心山老義山的墳墓不算多,清古墓更少。墓群以祖籍潮州居多,尤其潮州普寧及潮邑,還有潮州、揭陽、惠來。其他縣的相對少,計有:台山、梅縣、香山(中山)、開平、四會、大埔、順德、赤溪、南海、惠陽、番禺、羅定、海南文昌、廣西容縣。其中有一座墓是福建人,高標龍墓,祖籍安海(福建泉州晉江安海),立碑日期是民國卅八年九月廿五日(1949)。

墓碑地名採用“邑(縣)”的,經常會引起混淆。如惠邑,可能是潮州惠來,或者是惠州惠陽,有時候很難判斷是哪個縣的人。潮邑可能是潮陽,也有可能是潮安。雞心山位近峇眼色海,此處潮陽人居多,因此大膽推測潮邑多數是潮陽人。

雞心山老義山歸峇眼色海廣僑社管理,該社亦管理著峇東古魯義山、富貴皇陵、雞心山新義山,共四座塚山。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4年5月15日

儒家緣人性以為禮——廖文輝副教授

         永球兄的文章在我大学本科毕业归国后,常常在《南洋商报》的星期刊拜读,当时他以李桃李为名,发表华人文化习俗相关的文章。从他文章字里行间一直以为他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见面后方才知道原来是与我年龄相仿的同辈。及后得知他仅有初中学历,可谓自学成才,更加令我肃然起敬。他离开校园后,曾从事多种在今人眼中低下幸苦的行业,如建筑工友和小贩。但他却凭着一颗对华人习俗关切热爱的心,在没有多少回酬的情况下,不离不弃地坚持,不懈努力,进行大量的田野工作,采集各类的民间文献,数十年来写出大量的文章,为华人文化研究贡献了绝大的力量。这股毅力和坚持,常让我这位栖身大专院校尸位素餐的科研人员汗颜不已。这或许是“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在马来西亚的最佳示范。正因为如此,他的文章有很多生活的体验和实践,不同于一般象牙塔的研究人员之所得,可谓是王阳明“九死一生”得来的学问。

        当然,有者认为永球兄的成果不登大雅之堂,这恐怕有失偏颇。我则极为欣赏他的努力和成果,认为他是华人研究不可忽视部分,将之写入我的华人研究相关的著述中。2016年,我举办第一届马来西亚华人民俗研讨会以来,至今已进入第四届,每一届他都会成为我的座上宾,他也从不推辞,并准时交出质量很好的文章。

         至今他已经有六种的著述,为华人文化和民间历史文献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和成果,这些成果虽然有部分不无讨论商榷之处,他认为拜天公习俗近年有趋向式微之势,或许这还需要有更多调查来支撑他的看法。在社会进步,科技发达的年代,民间信仰理应会逐渐式微,但情况恰好相反,据最新有关柔佛民间信仰的调查显示,神庙的数量却不断在增长。

        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词汇,也从不套用深涩的理论,永远是那么朴实无华地依据他田野所得如实的书写,同时依据思考所得,如实表述。如今,永球兄将其多年来有关马来西亚华人祭拜天公礼俗相关文章结集成册,共得33篇,提名为《正月初九天公生:马来西亚拜天公礼俗》,正式出版。本书从定义、来源、传说、祭品、仪式、习俗、意义和各地祭拜特色等多个角度,全方位地叙述整理和探讨,可谓巨细靡遗,是目前这方面研究的最完整成果。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其内容排序叫较为杂乱无章,应当加以上述的分类,以方便读者在阅读时能较快掌握清晰的全貌。

        永球对马来西亚华人的天公诞研究,有两个切入视角很值得当今想要了解华人文化者注意,他多次采用“华夏”,而不是“中华”,“华夏”是最早“中华”的称谓,可见其对远古华夏的文化的敬仰。其次,他站在人性的角度来理解拜天公的礼俗,他说:“我们的诞(生育)、冠(冠笄,成年礼)、婚、寿、丧,均从人的立场而设立礼仪,与宗教无关系。”儒家的制礼作乐本就是缘人性以为礼,仪式是不过是种表现的形式,是礼之节文。 礼者,“理也,履也”,理是体,履是用,就是行动,就要通过仪式来表现。

他也是华人礼俗的捍卫者,任何诋毁或误解华人礼俗者,他都会给予辩驳和斥责。新著出版在即,嘱咐撰序,同为文教工作者,对永球能有此体认和捍卫之勇气,深感敬佩,故此草此短文以为祝贺。

 

廖文辉(新纪元大学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2023516日于加影简居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