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5日 星期一

講報紙

講報紙

古早时讲报纸的地点。(圖:李永球)
古早時,交通不發達,傳播媒體很落後,很多種行業就得靠路邊擺攤或上門來推銷及服務。那時候的社會風氣也保守,女人足不出戶,上門推銷及服務,則可以方便很多婦女,諸如彈琴賣唱、算命卜卦、賣雜貨、炒粿條、娘惹粿……。
家父(李瑞榮,77虛歲)向我說,以前尚有一種鮮為人知的行業──講報紙。那是在街道擺攤為人們讀報紙,夠有趣!
戰前30年代,在太平依士干達路(Jalan Iskandar)的一塊曠地上,有一位講古仙(說書人)在此“講報紙”,每天晚上7時30分左右就開始講。那時天已黑,他在桌子上點了一盞土油燈(煤油燈),七、八張的長椅(或稱馬椅,長凳)供聽眾坐。先講報紙,從國事(時事)說起,主要焦點放在中國。因為先民從中國南來。離開了家鄉人就會關心起當地的動態。而且他們多數是沒讀書的文盲,一些人就靠聽“講報紙”了解一下國家大事。
家父說:“講古仙操福建話,在前面放著一個鐵珍(鐵盒),坐在長椅的聽眾須付費,自由付給1分或2分錢,也有些人沒給錢的。至于不坐椅的聽眾則為免費。從7時30分講到9時餘,逢雨夜則休業。講完報紙,有時會講講章回小說或武俠故事。如薛仁貴等傳奇小說,未完的明日再續,聽眾如同當今的追看連續劇一樣,翌日時間一到,果然准時報到。”
“講古仙一晚可賺取1角或3角錢不等,已經是很充裕了,除了三餐,餘款已夠抽鴉片。那時咖啡烏一杯1分,咖啡(加奶)2分,糕粿一塊1分而已。講古仙能言善道,滔滔不絕,很吸引人。尤其1937年7月7日,日本引爆蘆溝橋事件時,人們就從講報紙中獲取戰事的演變。”家父進一步補充。
近來閱讀《漫漫林海路》,發現書中有一段關于講報紙的記載云:“不識字的勞動人民,每天傍晚閑來無事,就到街場去聽讀報。在昔加末光華戲院旁邊有一塊曠地,每當傍晚就有一個鴉片佬在那裡讀報,主要是讀國際新聞和中國抗日戰爭進展的消息。每當讀到中國軍隊打了勝仗,或是中國軍隊打落了日本飛機時,鴉片佬更是講得眉飛色舞,口沫飛濺,聽者則聽得津津有味,心情亢奮。鴉片佬讀報一個晚上可撈到三幾毛錢,那時錢大,可供他抽一天的鴉片煙,但除此之外,他無形中也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抗日宣傳員。我那時也很喜歡聽他讀報。鴉片佬讀報,收錢是自愿的,有的給一分兩分,我和一些人沒有錢給,他也不責怪。”
書中的“讀報”與上提的“講報紙”,皆為毫無二致的東西。原來它不僅是一門行業,也是向社會傳達訊息的媒介。
講報紙和講古一樣,遭遇被時代發展的巨大洪流淘汰出局。我有個遐想,或許將來風燭殘年時,會考慮擺一張桌子,再燃上一盞煤油燈,于太平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道旁當個“講古仙”。自太平開辟、華人南來講到民間習俗、傳奇故事,一切逸事趣史包羅萬象。而且一定要採用太平道地的福建話,那才夠風味!諸位倘若欣賞,賞賜個5鐳1拔(角),夠混口飯吃我就心滿意足矣。
其實,歷史文化的東西單單靠文字傳播是不足的,語言的講古方式更不可偏廢。我們古早的歷史文化和習俗,不就是從家中長輩的口中流傳下來的嗎?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6/01/2005)

嫡長子不能持幢幡之例


嫡長子不能持幢幡之例



持幢幡者必须是嫡长子或嫡长孙,而且是亲生子,不可过契或过房给外人。(圖:李永球)
據《中國風俗辭典》中云:嫡長繼承制的特征是嫡貴庶賤,男尊女卑。如有嫡長子,其他的兒子、庶子(妾所生的兒子)只能繼續承部分財產,不能繼承權位,女性則無繼承權。唐律規定了周密的繼承順序:首先立嫡長子;無嫡長子或有罪疾,立嫡長孫;無嫡長孫,以次立嫡長子同母弟;無母弟,立庶子;無庶子,立嫡長孫同母弟;無母弟,立庶孫。《唐律疏議‧戶婚》規定:“諸立嫡違法者,徒一年。”
我們再看看劉浩然著《閩南僑鄉風情錄》的記載:大幡(幢幡)意義重大,必須由長子執幡,如長子亡故,或遠在南洋因故未能如期趕來,則由長孫執之,他人無權染指。祭祀或超度之時,執此大幡隨僧道跪拜如儀,俗傳執大幡可以得到福蔭,所以曾經發生兄弟為爭執執大幡而發生矛盾者。
上面的記載不夠全面。當我進行田野調查時,老一輩的閩南人士、喪事服務者及閩南的僧道,均異口同聲地說,持幡者除了必須是嫡長子,還必須與逝者的血統是相同的。換句話說,他必須是逝者的親生子。
根據閩南民間佛道二教的說法,持幡者若非親生而是領養的兒子,那麼其已故的生身父母及祖先,就會來領取“功德”,一場功德(法事)本來是要做給自己父母的,卻因為是領養子而被生身父母及祖先領去大半。
所以,領養的嫡長子已經喪失了持幢幡的資格,須由養父母親生的居長弟弟來擔任。倘若兄弟皆為領養的,那麼就由嫡長孫來執幡了。因為閩南風俗有“買子不買孫”的觀念,兒子雖然是買回來的,可是孫兒卻是我們自家生的啊!所以自己的孫兒執幡,別人就領不得我們的功德。
上周提及的黃某即是例子,其父逝世時拍攝下來的圖片,包括“訃告”,排在訃告榜首的不是孤子(孝男),而是“承重孫”。也就是他的長子,即是嫡長孫,由他“承重”執幡,那是因為黄某與弟弟們皆為領養子之故。
嫡長孫持幡,他就有資格與叔父們分享財產。
嫡長子失去執幡資格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給人“做契子(義子)”或“過房子(過繼子)”。理由也是契父、過房父之祖先會來爭領功德。所以一般人是少讓“幢幡頭(長子)”過契或過房給人家的。自己的兄弟或親戚無子,就讓出其他兒子過房,長子留著為自己持幡。不過長子過房予兄弟,設使兄弟夫婦未亡,那還可以執幡,如果過房與他人則喪失資格矣。這些過房子,除了須為過房父母持幡,也可以獲取其遺產的分配權。
倘若無子只有女兒,生前又沒向兄弟討一個過房子,其幢幡應該由誰持呢?應由侄子持之,持幡者因此有權分享其遺產。女兒(尤其已嫁人的)是無資格的,除非侄子或同宗幼輩男丁一個都沒有。
設使長子已故,長子又沒兒子,幢幡由誰持之?應由次子,若他過契與人,再輪他子持之,無他子,則由孫輩,按大小而輪。
單單一枝幢幡,卻蘊涵著一個古老的規制、一個與祖先一脈相傳的血統關係。它代表著嫡長繼承制,也關係到財產分配權。然而,嫡長制卻不是完美的,倘若是個庸才,祖先辛苦拼出的江山(包括商業等)將毀于其手中。我們可以不要嫡長繼承制(子承父權位),卻不可廢掉嫡長子持幡的古老傳統。
而今,人們多數已不懂持幡者的資格,我經常見到養子、過契者持幡,甚至次子尊過嫡長孫而持之……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9/01/2005)

猴拍毋成手銃

猴拍毋成手銃

猴年已步近盡頭,雞年將屆臨,送猴迎雞,我卻趕在猴年將逝之前,來談一句閩南諺語──猴拍呣成手銃(俗寫作:猴打不正手銃)。
這句諺語未見有書籍收錄,其實它流傳已久,尤其在老一輩的口中,常會聽到。
“銃”的閩南音分文白讀,白讀cing,華語音ch辰ng,它是一種舊式火器。閩南語的銃卻是指發射子彈的武器,比如短銃(短槍)、開銃(開槍)、機關銃(機關槍)、銃子(子彈)、大銃(或叫大貢,大炮)……。
華語的“槍”,含括舊式兵器(紅纓槍等)和新式發射槍彈的武器(如手槍、短槍、機關槍等)。在漢字簡化前,前者寫作“槍”,後者為“鎗”,簡化後兩者合二為一,以“槍”行之,因此造成混淆。好像:A君的槍法很好。這到底是指他的古代長槍槍法好呢?還是現代洋槍的射擊技術好?一時叫人摸不著是指什麼東西?又比如:那尊神像的手上持著一把長槍。人們往往會聯想到是古代長槍,因為神明是古代的人物嘛。其實我說的那尊神像是在霹霹州實兆遠(Sitiwan)的一間廟裡,持的卻是一把現代洋槍,夠酷吧!
而閩南語卻是“槍”(音cni迂)、“銃”分明,不僅音不同,字也不同,這是華語及其他方言所缺乏的。所以,若說A君的“槍法”或“銃法”很好,一聽即明白,前者是指古代的槍,後者是現代的洋槍,絕不會混淆;那尊神像的手上持著一把“長銃”,馬上便知是現代洋槍。
銃,是一個古字。《五方元音》:“銃,火器。”;《元史‧達禮麻識理傳》:“糾集丁壯苗軍,火銃什伍相聯。”;明‧邱濬《大學衍義補》卷122:“近世以火藥實銅、鐵器中,亦謂之砲,又謂之銃。”(林寶卿《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我國的檳城有一條街道命名為“大銃巷”(Cannon Street),源自英政府以大銃(大炮)平息1867年的會黨大暴動。(陳耀威編撰《檳城龍山堂邱公司歷史與建築》)
說回諺語“猴拍呣成手銃”,閩南語的拍(p芋h),相當于華語動詞的“打”;呣成(m zni芍)相當華語的“不成”、“不像樣”;手銃就是“手槍”,這裡指手淫。將之翻譯成華語即為“猴子打不成手淫”或“猴子打的是不像樣的手淫”。
老一輩的人士告訴我,他親眼見到猴子以手“手淫”,可是胡攪幾下就停下來,不久又攪弄幾下又停,少見到有“發砲射擊”。有也是極少數的幾次。故這句諺語是比喻那些不實在、魯莽、辦事有頭無尾、不負責任的人,就好比“猴拍呣成手銃”一樣。
可見它是先民們從自然界中領悟而創造出來的,也衍生出形容詞“手銃”(意同猴拍呣成手銃)、“手銃囝”(魯莽的人、不負責任的人)。例如:他中選前曾許諾要發展本區,中選後連個人影也不見,有夠手銃;這個工程由他承包,逾期尚未完成,真是手銃囝。
“手銃”一詞,也是先民們從火器發射子彈中,領會到與高潮射精別無二致,于是手銃一詞被創造出來。戰後又出產玩具水銃,它更接似“射精”,于是打水銃(打水槍)更取代了打手銃。動物應該都會手淫,我曾親眼見到狗以舌頭“淫”至出精,而且似乎手淫的皆為雄性的。其實只要了解中國古代哲學──陽主動、陰主靜,就會明白雄性動物之所以會性沖動,即因生理上的“陽盛”而動所致。所以手淫是生理上“陽主動”的需要而發泄,不是什麼大壞事,難怪友人L君強調“手淫有理,自慰無罪”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3/01/2005)

牽字:用麵粉寫字

牽字:用麵粉寫字

牽字是以面粉牵动的福建民间艺术。(圗:李永球)
 
面龜上的图案及文字,就是——牵字。
農曆九月間在浮羅交怡斗母宮時,一班女善信有意做“面龜”(壽龜)來祭祀九皇大帝,然而卻沒人會做。于是我毛遂自荐,待面龜蒸熟後,須得“牽字”(以麵粉弄成面團,在面龜背部牽動弄出文字或圖案)裝飾一番,可是她們卻說又無擠糖霜(icing)的器具,如何“牽字”呢?其實不僅她們,當我談及或示範牽字時,人們都不相信那是“牽”出來的,他們以為那是擠糖霜的器具擠出的東西。可見我們華人對于西方文化的熟悉與接受,更甚于本身的民俗文化。
也難怪他們,會牽字這門手藝的人並不多,而且都是傳統糕粿師父,基于商業秘密,一般都不外傳,于是會的人愈來愈少,甚至有些糕粿商也不會或為了方便,就以筆寫或印章蓋之。
牽字是福建話,亦叫“牽龜字”或“蜷字”。牽相當于華語的“拉”,蜷則相當華語的“盤繞”。
牽字是福建人的一種傳統民間藝術,是以面粉搓成,然後在面龜、壽桃(面桃)或鳳片龜(糕仔粉加糖製成的一個龜形的糕,供奉神明用)背部牽拉成吉祥的文字或圖案,已經瀕于失傳,設使懂得這門藝術者自私不傳,並將之帶進棺材,實在毫無意義且對不起我們的中華文化傳統及列祖列宗。
于是,我願意在本欄公開其秘,所謂“江湖一點訣,講破不值錢”。願大家按方學牽字,共同發揚之,其法如下:
適量的面粉,加入顏料及水,拌和成軟硬適中的面團即可。
面粉裡具有面筋,要使面團可以牽拉成長條狀,就須先搓它,直到面筋全斷(不久之后,面筋又會自動生長起來,又須再搓之),道理就與拉面別無二致。面筋斷后即可牽字了。
面龜分兩種,一種是有頭尾四肢五官的壽龜,專用于祭神用;另一種是枕頭或橢圓形的,專用于喪事或凡人生日。所以牽字所用的文字也就有分別了,神明(誕辰)多用:答謝神恩、神恩浩蕩、福星高照、招財進寶……;喪事為:福壽全歸或單字福、壽……;凡人生日有: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圖案可牽出各種花草、葫蘆、蝴蝶、甚至高難度的人物、祥獸等等。
或許以文字或語言傳授是不易令人明白的,現場示範是最好的方法,大家將會親眼目睹“字”是如何被鬼斧神功地“牽”出來的。將來若有時間,我會正式開班教導,以使牽字藝術不泯。
總覺得,一些華人對于本身的民俗文化,不是顯得盲目無知,就是顯得嚴重自卑。因此有些人往往妄自菲薄,或過分的崇洋媚外。
某些人在欣賞西洋音樂戲劇之余,卻看不起自己的華樂與大戲;信任西方的先進醫學,卻對傳統中醫缺乏信心;嘗盡各種風味的西洋蛋糕,卻忘了滿煎粿、紅龜粿是怎樣的味道;會以蛋糕來慶祝生日,卻不清楚我們也有壽桃、面龜;慶祝西方的情人節、父母親節,卻不知道我們也有類似的七巧節與重陽節……,我們漸漸遠離了民俗文化之根。
應該是時候認識我們的傳統民俗文化了,你、我、人人皆有責!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30/01/2005)

天公誕補運

天公誕補運

 
代人补运。

新年到囉!翻開報紙,打開電視,幾乎都是一再重複的年俗由來,或中台港人如何過節之類的報導,令人提不起興趣的老掉牙話題,人們心目中的年俗仿佛只有經常出現在媒體上的那幾個,其他的傳統習俗似乎不值得一顧。
其實,民間裡的傳統習俗有待我們去深入認識和挖掘,它們都是珍貴的文化活化石,有必要針對它們提出新看法、新問題或賦予新的闡釋,給現代社會注入不同的人文養分。
正月初九天公誕,媒體皆稱是福建人的節日,相傳明末清初,清兵入閩大屠殺,閩人避難于甘蔗園內,待初九方平安無事,故採取甘蔗祭拜天公,感謝天公救命之恩。
其實這只是傳說,道教經書就記載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之誕辰,而且中國多個地方的民俗書籍亦有慶祝天公誕之記載,所以天公誕非福建人專有節目。
不過,閩南這個地方得天獨厚,許多中華古文化在中原大地消失了,卻在閩南流傳下來,天公誕即是其一。本篇要談的是為人所忽略的“天公生(誕)補運”習俗。
正月初九祭祀天公時,剛巧是在年頭,一年之計在于春,年頭為全家補個運,祈求一年平安,謀事順利,一切成功,一家興旺如意,是一般華人家庭的願望。補運可以到宮廟去處理,也可以在天公誕時,在自己家中進行。
要在天公誕補運,就得先到雜貨店買“替身”(也叫“代人”)。那是一種紙制的偶像,分4個種類:男成人──紙偶之頭部有一小塊黑色漆;女成人──紙偶頭部有一小塊金色漆;男小孩──頭不漆黑,雙腳貼一小塊黑紙;女小孩──頭不漆金,腰部套上一件綠裙。須根據家中有幾個成人,幾個小孩而購之。如何才算成人?怎樣才是小孩?一切以是否已婚為准,已婚為成人,未婚者即使話到100歲也算是小孩。
將替身全擺在一個銅盤上。供上一盤米糕、一碗飯、一碗菜、三杯白酒、三枝清香等,每個替身另供一粒紅雞蛋及一只金紙。這些供品都有特殊的含義,好像米糕性黏成一團,含義是要合家如它一般凝聚在一起,不分不離,團結一致;一碗飯和菜,是大家團結合作才會有飯吃,吃得飽;至于紅雞蛋,那是在祭畢焚化金紙時,將蛋殼一一剝下,拋進金紙內焚化,剝殼含有脫胎換骨、金蟬脫殼之義,以期望改變運氣,避過災難;金紙是希望大家都賺金錢,添福、添祿、添壽。
替身供奉于天公桌旁之小凳子上,祭拜天公完畢焚化金紙時,替身附在旁邊燒化。
補運不可只是祈求一家平安,應當先祈求天下太平,次求國泰民安,三才是求自己合家平安。先把願望寄于世界和國家,假如它們不安,我們又如何能安呢?一切以天下社稷為重,講求人道主義的“大我”,把“小我”列在其次,正是具有宇宙觀的中華哲理。
小小一個補運習俗,卻蘊涵著深大的意義。它告訴我們,以前的(紙偶)裝扮,一看即知是已婚或未婚。也說明一家人必須團結合作,才會成功和抵禦外敵,閩南諺語云“打虎捉賊得要親兄弟”,即為寫照;家庭失和、兄弟鬩牆,只會造成家破人亡。更透露了必須有天下太平、國家安泰、家庭安寧、才會有個人平安的宏觀意識。
所以,愛護我們的民俗文化,熱愛我們的天公誕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3/02/2005)

太平花龜

太平花龜

 
80年代初期,一種糕粿在太平誕生了,它就是花龜(或稱蓮花龜)。其實它是“麵龜”(一種福建人的糕粿,形狀有橢圓形、枕頭形,用于祭祀)的“變種”,制作成分與麵龜一樣,只是外表形狀不一樣而已。
花龜,顧名思義,其形狀就如一朵蓮花。成分是麵粉、糖、油及酵粉做成,然後擦上淺紅色,再以刀片割開成6瓣。
自80年代起,在短短的20年裡,花龜一支獨秀,成為太平的紅牌特產,與馳名的太平香餅(馬蹄酥)並駕齊驅,是游客不會錯過的土產品。而今,市內幾家出產花龜的販商,皆窮于應付銷售網普及北馬、中馬的龐大市場。
花龜是怎樣制造出來的呢?下面有個聽來的傳說故事,信不信則由你了。
相傳二次大戰前太平有位熱血青年,十分痛恨日本法西斯政府侵略中國,于是便參與秘密性的“抗日同盟”,熱衷于抗日援華活動。1941年12月8日,日本南侵本邦,12月23日太平淪陷,他又以抗盟的身分,收集情報予山上的人民抗日軍,滿腔熱血只為抗日衛馬,爭取獨立。1944年間,他不幸被漢奸出賣而身陷太平監獄,日寇為逼他講出抗日軍的機密,而施展種種苦刑。灌水:將水從其口中灌進,人從椅子上跳下肚子上;火燙:以火、燒紅的鐵條燒炙其身體;將他吊起來毒打等等。不到一個月,他已經整個人癱瘓,體無完膚,瘦骨嶙峋。
其母擔心他的性命危險,又無法可施,唯有求神拜佛。她是增城客家人,篤信增城何仙姑,所以常到本市“何仙姑廟”祈求仙姑佑其子平安無事。奇跡出現!到了1945年8月間日本投降,僅存一口氣且已不省人事的其子,被送進醫院搶救,竟然給救活起來。根據他後來述說,原來在監獄昏迷時,經常在朦朧中有位手持蓮花的仙女,摘下蓮花瓣給他服食。其母認為是何仙姑顯靈,因此上廟答謝神恩。他卻不以為然,畢竟他信仰的是共產主義,不信鬼神。
1948年6月間,英殖民地政府頒布緊急法令,對馬來亞共產黨進步分子發動進攻,大舉逮捕馬共黨員。馬共便成立了馬來亞民族解放軍,全面展開抗英獨立戰爭。他選擇上山持槍進行獨立戰斗,故離開了母親、妻子和年幼的兒女,從此一去不再回來……
每年的何仙姑誕辰,其母一定買蓮花去答謝仙姑救命大恩。臨終前,囑咐孫子們須得照辦。70年代的某一年,他們在買不到蓮花的因由下,突然心生妙計,以麵粉做出蓮花形狀的“花龜”代替,從此以後,人們仿其之法,以花龜來祭祀神明祖先,花龜也就行世迄今。
這篇故事的杜撰成分頗高,然而它卻告訴了我們日本法西斯政府以種種酷刑戕害華人,而且華人也曾經為了祖國的獨立斗爭,拋頭顱,灑熱血,種種貢獻不容抹殺!
其實,民俗文化裡類似的杜撰傳說不勝枚舉。諸如九皇大帝源自北斗九星的崇拜,世人于九月初一至初九齋戒,可以消災延壽,獲得無量功德,它卻被有心人牽強附會上9個反清義士被清兵殺頭的傳說;又如天公誕拜甘蔗是取其從頭到尾皆為甜,而且下有根上有葉,象征有頭有尾,從頭甜到尾,豈料有心人竟然編造福建人躲兵禍于甘蔗園內,並以它拜天公感恩的傳說。
種種傳說被編造、被附會,其實是要我們銘記先民們的反抗暴政,毋忘法西斯政權的殘酷屠殺。這些傳說──就是一種愛國、反暴政、反殖、反帝的意識傳播。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5.2.6)

十五暝擲柑習俗

十五暝擲柑習俗

年轻男女正在写上心愿祝福,准备擲柑了。(圖:李永球)
十五暝(元宵節),北馬的峇峇娘惹社會盛行“擲柑,嫁好尪”(拋擲柑,嫁個好丈夫)習俗。自百餘年前流傳到上世紀40年代才逐漸消失。
關於“擲柑”習俗,由來眾說紛紜,眾說不一。有學者云為向“水神祈願”;又有說“元宵出外遊玩時,身邊帶了新年期間吃不完的蕉柑到海邊吃,並把柑丟到海水中祈願。”這些想當然的說法,可惜缺乏說服力。
擲柑盛行于北馬福建漳州籍的土生華人社會,中台民俗書籍全無此俗記載。雖然如此,但我們不可因此斷定它與中國毫無關係,或以為是本邦獨創之俗。
《閩台民俗風情》云:“民間傳說(元宵)這晚未婚少女到鄰近菜園偷拔蔥菜,就可以得到佳婿,台灣有句諺語:‘偷拔蔥,嫁好翁;偷提菜,嫁好婿。’”由此可見,北馬擲柑習俗,乃自閩南偷拔蔥菜之俗演變而來。上述的“翁”、“婿”與“尪”同義,皆指丈夫。
古早的少女,是不允許步出戶外,尤其閩南社會更見保守。不過一年一度的元宵節卻是例外,少女可隨長輩親友外遊,或到廟裡燒香,晚上可賞花燈等。在封建的舊社會,女人的婚姻皆為父母之命及媒妁之言決定。她們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卻希望有個好的婚姻,于是就產生了“偷拔蔥,嫁好翁;偷提菜,嫁好婿”之俗,以諧音的蔥與翁(或寫作尪)、菜與婿,來祈求嫁個好的丈夫。
一個趣味的問題是,為何偷拔蔥菜經過輾轉流傳卻衍化成擲柑?
一位老婦人就懷疑“擲柑嫁好尪”之由來,她說應為“擲工”,意即拋下工作在十五瞑玩個痛快。此說主觀頗強,卻是置疑擲柑的另類說法。
清‧張煜南《海國公余輯錄‧檳榔嶼流寓詩歌‧元宵詩》:“拾將石子暗投江,嫁好尪來萬事降。水幔沙郎朱木屐,元宵踏月唱蠻腔。”(林遠輝、張應龍編《中文古籍中的馬來西亞資料匯編》)
這首詩忠實記載當時檳榔嶼(檳城)的元宵盛況,如峇峇娘惹的穿沙籠,載歌載舞地唱“Dondang Sayang”。也道破了原來當時是擲石子入江,而不是“擲柑”。所以當時姑娘們在擲石入江時,喊的是“擲江,嫁好尪”,不同與後來的“擲柑,嫁好尪”。
既然是拋東西入江,也就意味著除了石子,其他物品也可以的,于是漸漸衍生出拋柑等物。江與尪諧音,柑與尪音相近,“擲江”也由“擲柑”取而代之。拋石入江的“口號”,另創出“擲石頭,起紅毛樓”(拋石頭,起洋樓),後來又演化出“擲龍眼,好尾景”(拋龍眼,好晚景)、“擲紅棗,年年好”……
有人說男人是拋蘋果的,所謂“擲果,娶水某”(拋果,娶美麗的妻子)。這是無稽之談。倘若有,也是一些無聊之輩所為,因為封建社會裡的婚姻,男方是主動上門提親,所以要美的、醜的、好的、壞的,父母自會挑選。
隨著封建社會的崩潰,父母之命及媒妁之言也被自由戀愛取代。女人可以自己掌控婚姻,就不需要“擲柑,嫁好尪”來為自己祝願,此俗也就慢慢淘汰了。
大約1980年代開始,檳城政府為推動旅遊業及傳統習俗,又推出“擲柑,嫁好尪”之俗,卻成為一項比賽活動,看姑娘們誰打扮最美?又看哪隊男丁撈得最多的柑?許多年輕人及外國遊客一時好玩也參與擲柑,皆在柑的外皮寫上姓名、電郵、手機號碼及祝福語等,希望有情人撈獲後,千里姻緣一柑牽……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20/02/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