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5日 星期一

我國第一條鐵路

我國第一條鐵路

我国第一条铁路仅遗下一块有英、中、印、巫文的“砵威”地名碑,成为游客参观及摄影的景点。(圗:李永球)
1840年左右,太平發現藏量富饒的錫米,吸引華人苦力從檳城紛至沓來。隨著兩個華人會黨──海山與義興爆發了史上的“拉律暴亂”後,在英殖民地政府干涉下,各造于1874年1月20日簽署了“邦咯協約”。英國人成功干預霹靂內政後,就重新規劃太平的行政與設施。尤其是交通設備不容忽略,一切的繁榮和發展,與交通息息相關。昔年的太平交通,海路靠帆船,陸路靠牛車和馬車或大象,甚至靠步行肩挑或人力車。一切物資從檳城海路運到峇東(Matang)碼頭,再由牛馬車等轉載到太平市。太平生產的錫米等物品,同樣由牛馬車等運到峇東碼頭,再由帆船載往檳城。海陸顛簸,十分不便,尤其陸路更是簡陋。為了發展陸路交通,馬來半島第一條鐵路終於落在太平市,從太平築到砵威(Port Weld,後易名十八丁),全長8英里。選中砵威,是因為它較峇東靠近大海,而且港口又寬且深。
1885年6月1日,我國首條鐵路啟用通車,那是普天同慶的大日子,也是太平開辟史上重要的一頁。它曾經風光了70年左右,從太平如日中天到江河日下,由錫米業氣沖牛斗到每況愈下,最後逃不過停止通車的厄運。20世紀50年代火車停止服務後,這條鐵路就荒廢了。
鐵路廢置後,非法木屋慢慢出現在鐵路兩邊,有些甚至是建在鐵路上的。屋子愈建愈多,你建我也建,如蟻附膻一般。
迄1985年,鐵道局慶祝我國第一條鐵路在太平誕生百周年紀念,特地在太平火車站附近建立了我國首間火車博物館,由首相馬哈迪開幕,觀者如雲。展出的文物眾多,有蒸汽火車頭、老車廂、對抗馬共的鐵甲廂……。盛會一過,博物館卻是門可羅雀,引不起熱潮。又因場地廣闊惹塵埃,雨水破壞陳列品及屢遭偷竊等因素,火車博物館終于在1987年關閉,館內文物遷移到吉隆坡火車總站。
同樣是1987年的10月,叫人痛心疾首的,是我國第一條鐵路被鐵道局賣掉。鐵路上的鐵軌以每吨290元當作廢鐵出售,由一家私人公司承標拆除。該公司派出一輛巨型吊機車,一輛拖格羅里及幾名工人,一天拆數百尺,不費數天就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塊塊枕木“長眠”地上。被譽為我國第一條的鐵路,就這樣蕩然無存。近年,有政治人物計劃重建這條鐵路。那是為了發展旅遊業,讓遊客重溫舊夢,乘坐舊式蒸汽火車從太平到砵威,然後出海遊覽及參觀紅樹林、炭窯、吃海鮮等。可是這動輒要數百萬元的大數目,而且牽涉大量非法木屋的棘手問題,談何容易?最關鍵的,還是能夠維持多久?搞不好就如火車博物館的“夭壽短命”,那豈不是一場歡喜一場空嗎?
我國第一條鐵路是珍貴的歷史遺產,被當作廢鐵賣掉時,我是“欲哭無淚”,現在又將新建起來,卻讓我“有淚難哭”!像這樣把古跡毀了又建的事情層出不窮,實在令人憤怒加心寒。當作廢鐵時是草,搞旅遊業時卻是寶,我們看見的只是錢,見不到歷史遺產。這樣的行為也跟風大喊保護“歷史遺產”,太嫩了!應該反省、反省!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4.08.15)

露天神像上的避雷針

露天神像上的避雷針

台湾露天神像上端有一枝避雷针!(圖:李永球)
  在一位牧師的宣道卡帶上,他說台灣有座露天雷公神像,但是其頂端卻有一支“避雷針”。只聞他揶揄地說,雷公是管“雷”的神,可是卻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避免被雷劈打(大意)……,卡帶傳出台下哄堂笑聲。
  經他此說,我到台灣就為了一睹安裝避雷針的雷公神像,可是見到的碩大露天神像,多是媽祖、觀音、如來佛、阿彌陀佛、濟公、亦天上帝、關公、財神爺等等,就是見不到雷公。它們都有安裝避雷針。問了人,他們說好像沒有雷公,倒有神農大帝。神農身穿樹葉,面容倒有些像雷公之貌。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姑且當作的確是有雷公像來討論,談談為何他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之趣味現象。
  雷公是道教的神,專管理打雷之事。道教是多神信仰,每尊神都有其職,各司其事。道教出現供奉神像是受到佛教影響,于是千餘年來就塑造各種神像來膜拜。
  各種神像未開光只是塑像而已,開了光才叫“神像”。所謂神像,也就是“神聖的塑像”,信徒須虔敬待之。但是,神像並不表示其神明已附在其塑像上,神明還是在上天,當我們祈求時,無論是持香或不持香,也無論是在其像前或在房內、戶外、山林、海中,他皆能在天上接收得到我們發出的訊息。換句話說,道教徒膜拜的神像,只是一個“神聖的塑像”,神明還是在天上,若是讓神明24小時附在神像內,悶也會悶死矣!
  無可否認,道教存有一些迷信的東西,不過道教的科學觀卻為人所忽視。比方說,道教徒通過內丹道的靜坐,返觀內視,在幾千年前即發現人類身體上存有“三屍蟲”及經絡脈穴的科學東西。套用現代的話說,三屍蟲也就是細菌。
  基于道教的科學觀,因此當現代科學產生後,道教也信服及學習之。根據現代科學的解釋,凡是建築物、樹木等過高,肯定會導致雷打之現象。道教服膺科學,在其巨大高聳的雷公像上安裝避雷針,正好可證明道教相信建築物過高會引來雷打的科學觀念,而不是相信雷公管雷可以避免雷打的迷信觀念,我們應該為道教拍手喝彩才對,怎麼反而對它嘲笑呢?
  大自然的雷是不長眼的,凡是過高的東西它就打,此為科學現象。所以無論是雷公像或創造世間萬物的神明的教堂寺廟,只要是極高聳它就打,絕不客氣。我們不可以因為此為雷公像,或是創世主的教堂,就認為雷不可以打管它的神,或創造它的主人的教堂,此為迷信。
  因此,為雷公像安裝避雷針是科學的態度,也顯示道教服膺科學。
  我同情道教及民間信仰(包括華人習俗),也發現好些友教徒最喜歡誹謗及惡意批評它們。他們從自己的立場去揶揄批評,比如說燒金銀冥紙、紙屋是迷信行為。可是當我們從人文精神角度去探討時,卻不是一句迷信就可以掃倒了的,這些傳統習俗有著極大的民族文化意義。
  宗教與宗教之間,應該互相尊重。尊重是一種禮貌,可以避免仇視和沖突,也是珍貴的友誼橋梁。諸位不知是否認同?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3/10/2004)

“扶中國的卵脬”

“扶中國的卵脬”

马来西亚华人民间的 “扶卵脬” 手势!

  台灣外交部部長陳唐山批評新加坡“扶中國的卵脬”,使到“扶卵脬”一夜間揚名國際。福建話的“卵脬”(lanpa),即是睾丸。以它在外交場合批評他國,的確罕見。所以立法院長王金平說,這句俚語的確是台灣人親切自然的用語,但在國際,外交場合應另當別論,談話應該視場合做適切表示。本篇就談民間習慣用語中的卵脬髒話。
扶卵脬規範應寫為“扶卵脬”(poolan pa),義為奉承拍馬屁。9月30日《星洲解說》寫成“扶脬”,少了一個字,乃不正確。對懂得閩南語的人來說,會覺得它十分傳神,“拍馬屁”也遜它三分色。它是一句俚語,也是髒話,難怪一些報章在報導時,多避諱之。如《美聯社》改為“新加坡只不過是抱中國大陸的大腿”,《法新社》則直接照翻,譯為“lt was nothing but an effort embrace China’s balls”。
扶卵脬一詞,文獻中早在明代就曾經出現。明朝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詞話》第53回:“自家又沒得養,別人養的兒子又去強遭魂的掗相知呵卵脬。”清末吳沃堯《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66回:“除了呵外國人的卵脬,便是揩大人先生的馬屁。”(參見林寶卿《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明人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第29卷:“到得忽一日榜上有名,掇將轉來,呵脬捧卵。”(見《宋元明清百部小說──語詞大辭典》)。
上述的“呵卵脬”和“呵脬捧卵”,與扶卵脬皆有同工異曲之妙。去年我國一位寫作人在新書自序裡也寫“捧人LP”之句 ,“LP”即是卵脬的閩南羅馬拼音──lanpa的縮略語。
扶卵脬除了是一句深入民間的俚語。它也有其“手語”(見圖)。即以一隻手比“三腳”印,另一手比作扇子在搧風(也可兩手皆作三腳印)。“三腳”是將之托起,“扇子”則為之搧風。睾丸位于腹部下面,兩股根部的中間,此處悶熱,故它喜冷怕熱,于是搧風成為最佳的拍馬屁行為。用手語的好處是,若有女性在場,一比出手語,大家都會發出會心一笑,不會使場面尷尬。它也衍生成諺語“三枝腳,扶卵脬”,“三枝腳”也衍生為扶卵脬髒味較不濃的隱語。設使陳唐山把“根本是扶中國的卵脬”改為“根本是三枝腳在扶中國”,大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矣!另有一句“扶卵脬,修指甲”,也是拍馬屁之意思。所謂修指甲,即指如果指甲太長不修,不小心刮傷則弄巧成拙,義為拍馬屁要懂得看風轉舵,見機行事。
關于卵脬的閩南俚語,既傳神且親切的尚有以下幾個──
(1)卵脬脬卵也相同:意為睾丸這個東西,把它叫做卵脬或脬卵皆可以,都是一樣的東西。在電影《錢不夠用》中,卵脬脬卵被以縮略語“LPPL”講出來,其髒味大大減少,馬上風行新馬兩地,成為人們的口頭語。(2)大卵脬:有二義,一指好吃懶做或懶惰的人。例子:叫他幫我掃地抹窗也不要,好像大卵脬一樣。另一指生氣盛怒,例:真的給他氣到大卵脬。(3)無卵脬:無膽量、膽怯。例:他說要追求A女,卻不見行動,我看他是無卵脬。(4)搖卵脬:好吃懶做或游手好閑。例:他每日都不工作,吃飽在搖卵脬。
陳克編《中國語言民俗》說,髒話和咒罵是對語言規范的沖破,是本能的發泄。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人都有可能發生咒罵的沖動,無論雅俗貴賤皆如此,這也是髒話無處不在的原因。只是,大多數社會都避諱談性,髒話也在社會規范之中受到約束。但髒話卻是無孔不入,與民間生活習慣水乳交融,永遠消除不了。所以我可以接受陳唐山講髒話,卻不能接受用在外交場合。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0/10/2004)

芋草龜VS苧葉粄

芋草龜VS苧葉粄

客家苎叶粄(圖:李永球)
  芋草龜是福建人的一種糕粿,苧葉粄則系客家人的一種糕粿,兩者有相似的地方,最大的特色就是它們皆為黑色。可是它們卻是不一樣的東西,不可混為一談。
  芋草龜(o ts’o ku),福建話的“草”分文白異讀,文言音ts’o,白話音ts’au。這裡是讀文音言,即“甘草”的“ts’o”,不是白讀音的“牛吃草”的“ts’au”。由于製造出來的芋草龜色呈淺黑色,好些不知其名者就見“色”命名,直接叫作“烏龜”(o ku)。這裡又有文白異讀的現象,龜文讀kui,白讀ku。假如念文讀“烏龜”則為o kui,那是指妻子有外遇的男人。
  制作芋草龜的成分為糯米,攙上以芋莖(o huai)煮成的汁水,其顏色才會變成淺黑色。所以芋草龜又名“芋莖龜”。其餡料用綠豆,加上鹽、糖、胡椒粉炒成,咸中帶甜,又有辣味,美味可口,稱為“咸餡”。設使葷食的,可添加油蔥(蔥頭切片油炸。佛道等中國宗教視蔥為五葷之一。詳見7月25日本欄拙文〈山頂三樣葷〉)。將上述糯米團包上餡料後,以龜形的模子印出,蒸熟即成芋草龜。
  苧葉粄(客家音ts’u iap pan),苧的華語音zhu。乃多年生草本植物,莖皮纖維潔白有光澤,拉力和耐熱力強,是紡織工業的重要原料。它的葉子可用來做糕,也就是苧葉粄了。在本邦所讀到的苧葉粄報導中,幾乎都把“苧”字寫不對。“粄”的客家話即是糕,如同閩南語稱糕為“粿”一樣。潮州話(閩南語)叫做“粿條”的,客家話就叫“粄條”。台灣的客家人皆將粿條稱為粄條的。
  根據中國客家人的說法,苧葉粄是一種端午節吃的糕點。然而我國的客家人卻非如此,市場上每天都可買得到。它也是以糯米做的,攙上以苧葉煮成的汁水,做出來的糕呈深黑色。
  在怡保郊區客家地區,我見到的苧葉粄是以手掌壓扁的不規矩形狀,不包餡,味道為甜,卻帶有一些青草味,此為傳統的苧葉粄。馬六甲的則受到福建人的影響,是以龜形的模子印制,餡料為甜綠豆,沒什麼特別。最可口的是在森美蘭的知知港,它也是以龜形模子印制,但卻以蝦米、菜脯(蘿卜干)為餡,真乃一級棒!此為我嚐過最美味的苧葉粄。
  由于芋莖量少難找,不像苧葉的易生易長。在中國福建地區,也有人以苧葉(閩南音te hiah)代芋莖來做芋草龜。對我而言,芋莖有芋莖的香味,苧葉有苧葉的味道,兩者味道不一樣,芋莖當然比較香,而苧葉含有青草之味,各有千秋吧。我還是喜歡原汁原味的芋草龜,那是有一股濃厚的芋香。
  芋草龜盛行于北馬,檳城的芋草龜色呈褐黑,我推測是“烏糖”(紅糖)做的,餡為有放油蔥的咸餡,卻不是印成龜形,而是掌壓的,誠然名不副,顯然受到客家影響,我喜歡其香馥馥的餡料。太平的芋草龜不放油蔥,那是為了素食,人們買了可用來祭拜觀音菩薩,也有人于正月初九拜天公。
  由于芋莖量少,芋草龜已經愈來愈少見,見到的或是以紅糖或苧葉做的冒牌龜。所以,芋草龜有以苧葉做的,有以掌壓的;同樣的,苧葉粄有印成龜形的,有以綠豆為餡的。兩者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客家粄與福建粿交流之實證也。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7/10/2004)

千術:白紙顯字

千術:白紙顯字

白纸经过蜡烛熏后显出“ 老千横行 ”字样。(圖:李永球)
  友人O先生為一位大專生,日前來找我,只見他哭喪著臉訴說在吉隆坡仙特拉,遇到一位老千,錢包里200多元及一個手機被騙去,連要乘電動火車的錢也沒有,最後向路人討錢才能回到學院去。
  他說,老千自稱為泰國的降頭國師,算命極準,說他走衰運,叫他從地上拾取一張白紙,以打火機一熏,白紙顯示一個“死”字,因此囑他把所有錢交出來,以為他解災驅厄救其一命,又算出他有吃牛肉,太玄了!
  待他一五一十講完後,我幾乎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來,怕傷了其心,唯有暗自偷笑,囑他明日再來找我。
  翌日,O君果然依約而到,我要他在桌子上一小疊白紙中抽取一張,然後以一根蠟燭熏之,我口中念念有詞,故弄玄虛,白紙經過一番煙熏,慢慢就顯出了字。他十分驚訝!問我此為何因?
  我告訴他,此為化學所致。事先寫好所要的文字,待其乾後文字就看不見,但經火熏或浸在水中,文字又明顯可看到。如同市面上售賣的一種小龍香,點燃後其灰燼會顯現4個“正字”(號碼)一樣,是科學的東西,不是法力顯出來的。
  他半信半疑地問,那張白紙是他親自在地上撿取的,不可能作手腳。我說,其實老千最少有兩個人為一伙,當他與A老千在仙特拉咖啡廳喝茶談話時,B老千即跟隨在鄰桌喝茶,當B接到“暗號”後,即把作了手腳的幾張白紙丟棄于地上,只要隨便拾取任何一張,都可顯出字來。仙特拉是清潔之大樞紐車站,時常有工作人員在掃地清理,地上不可能長時間會有垃圾。況且泰國降頭國師豈會講華語及顯出中文字來呢?顯然他們都是本地人。
  O君又說該老千很厲害,知道他有吃牛肉,叫他不要吃牛肉。
  懂得福建話諺語“尪姨順話尾”,就知道此話是騙人用的。尪姨即是跳神的女巫,擅長捉摸求指點迷津者的言語,然後隨機應變。例如他向O君說:“你不要吃牛肉。”一般上O君會以下兩種方式回答,甲:“我從來都不吃牛肉。”他會應變地答:“不吃就好,不然你會破財有災。”乙:“我經常吃。”或“我很少吃。”或默認不出聲,他就會說:“吃牛肉會令你破財有災。”可見該老千就懂得“尪姨順話尾”的功夫!
  有句福建諺語云“冤枉鐳冤枉了”,意思是說以騙偷搶詐得來的錢,也會莫名其妙地從其它管道花個一乾二淨。願以此話勸勉天下老千,人在做,天在看,最好洗手不干,去謀正當之財吧!報應如影隨身,會永遠跟著我們。
  天下老千何其多,非洲黑人老千擅用“洗黑錢”招數;中國老千善用“錢掉地上”及“出土金佛像”騙人;馬來老千則長于“投注站出正字中頭獎”和“跳乩、算命”引君上當;華裔老千的“娛蚣珠”曾令無數老婦人傷心掉淚;中東老千以一招“換錢”叫幾許人痛失錢財……
  我不願意公開白紙顯字的秘方,是擔心有人會以此去騙財騙色。除了“白紙顯字”之外,我也會“蒸人表演”(鍋底的玉蜀黍、包子蒸熟而人沒事)、“下油鍋”(人站在鍋裡,油鍋內放滿草藥煉風油)、“跳玻璃山”(把瓶子打碎,頭尾棄之,人從桌子跳下)、“坐釘椅”、“抖藥片”(新買未開封的藥瓶,把藥丸從內抖出來)、“猜出別人寫在紙上的字”……
  嘩,好厲害!但請大家別當我是神通廣大的奇人,說穿了,我會的只是科學的魔術。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7/11/2004)

送銀紙‧西南香

送銀紙‧西南香

送银纸风俗。(圖:李永球)
親友逝世,人們前往喪府坐夜吊唁,免不了會送些“帛金”(古時拿布帛作貨幣。這裡指金錢。也可作賻儀、奠儀),喪府則會回贈兩粒糖果及一條紅絲線。這是因為傳統觀念認為喪事是不祥的東西,就得回贈人家一個又甜又紅的好彩頭,以掃除不祥。
古早的人是否也行這種禮儀?答案可能會令大家掉眼鏡了!
我在北馬的太平做調查,老一輩告訴我,以前的人不贈“帛金”,而是到雜貨店買了一塊“銀紙”(一塊銀紙內由多隻小疊的銀紙組成),加上一小包的“西南香”,以咸水草綁好取到喪府去吊唁。不過某些地方的風俗略不同,設使夫亡妻在或夫在妻亡,就得加多一小隻(或一塊)的“金紙”,以示其配偶未亡。倘若雙人皆故,則不加金紙。
喪家孝男(或孝眷)必須跪著接領銀紙,然後回贈吊唁者一對綁著紅絲線的紅蜡燭。吊唁者把蜡燭取回家後,在門口處點燃。回贈紅燭紅絲線,含有祝福“吉旺”之意義。
上述是閩潮籍貫之習俗,客粵略有差別。
客粵人士吊唁用的是“大罡寶”(一疊的金銀紙,金紙和銀紙相間,最上面為金紙),一小包“西南香”,一對足斤“有腳”紅蜡燭,再加上一小隻的銀紙(福建銀紙,顯然受到福建習俗影響),以咸草綁著。喪府回贈一對粵式有腳紅燭,以紅絲線系綁。
這種“送銀紙”(或稱送銀仔紙)習俗,往往導致銀紙堆積如山,那些燒不完的,喪府可在出殯後的“作七”(頭七、二七、三七……)及“一百日”焚化,在“作七”之七七四十九天,每逢初一和十五祭拜時也可燒之。到了最後一天是“對年”(逝世周年),這一日必須把所有的銀紙全部燒掉。
此俗造成喪家極大的不便,他們必須擁有一個大空間以儲存這些銀紙,也必須花費更多的時間來焚燒。于是乎,上世紀60年代,人家開始以金錢的“送帛金”來代替“送銀紙”,而喪府也以“糖果紅絲線”代替“紅燭紅絲線”,吊唁者也省下回家點燭之瑣事。
由此可知民俗文化,是會跟隨時代與環境而轉變的,一些不合時宜的不是被淘汰,就是給另一種東西取代。然而,以西方的“糖果”取代傳統的“紅燭”,的確耐人尋味!其實這顯然受到傳統以“甜”為吉祥彩頭的影響。
前面說到的西南香,是中國出產的一種線香,一小包內只有十幾枝,香又短又細,香身為黑色,香腳卻是竹子原原本本的自然顏色──白色(略帶些淺黃),不加顏色。後來才出現染上紫色及紅色的香腳,大約在70年代就沒生產了。它的包裝是黃色紙,寫上“西南香”,5小包綁成一束。
本欄曾刊登過《喪事應用青腳香》(7月4日)一文,那是在馬六甲做田野時,發現當地的喪事是用青腳線香的。那時,對于北馬採用紅腳線香感到納悶!
近日對太平一些老人家做調查時,他們告訴我,早期北馬華人喪事皆用“西南香”,它的白色香腳果然符合喪禮傳統。西南香必須一直燒到“對年”的“除靈”(拆除靈桌),才轉為用紅腳香。
當西南香的香腳後期改染上紅色時,人們還是用于喪事上。它停止生產後,北馬的華人在喪事就改用本地生產的紅腳香,一直到了今天。喪事用紅腳香是不符合傳統的。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2/12/2004)

誰有資格持幢幡?


誰有資格持幢幡?



幢幡是一根带叶的竹子,系上圆形纸糊品,内中有一长形白纸条,僧道写上逝者姓名符咒,即可供招集亡魂。(圖:李永球)
這篇文章在心中醞釀已久,一直為煩冗的事務給耽擱了。而今,《星洲廣場》主編為我開了《田野行腳》,正好催逼把這些文章一一交出來。
在傳統喪禮上,“幢幡”(dong huan,閩南語)是用來招魂的。人一逝世,三魂七魄就離開身軀四處遊蕩。這時候須由和尚或道士手持幢幡,把魂魄招集回來超度之。
幢幡是由一根竹子、一個圓形紙糊品加上一長形白紙條組成。竹子的末梢枝葉須分層數,代表逝者擁有幾代子孫。假如逝者有三代(逝者一代、兒女一代、孫子一代),那麼葉子就要有4層,多出的一層代表死者的父母。所以5層就是“虛五代”,實為四代,餘者類推。有的不是取有葉子的竹子,而是“剪紙須”做成的,此多為客粵籍所採用。在紙糊品的底下長形白紙條上,則是供僧道寫上逝者名姓符咒,如此方具法力招引亡魂。
進行超渡法事時,幢幡就由逝者的兒子手執。然而,誰具有資格?應該由誰持幢幡?卻是一個嚴格問題,馬虎不得。它除了涉及儒家傳統禮俗,也關係到佛道二教,更是古代宗法制度延續至今的活化石。
古代的宗法制是宗族祭祀祖先,承繼本支的制度。始于商代,但真正實行嫡長子(正妻所生的長子)承繼父位的宗法制度,卻在西周形成。周天子的王位由嫡長子世襲,其餘的兒子分封為諸候,諸侯的君位也由嫡長子世襲,餘子又分封為卿大夫。所以宗法上規定,嫡長子較其他諸子為尊,只有嫡長子才能被立為太子,世襲君位。嫡長子還被認為是繼承始祖者,則稱為宗子。只有宗子才能主祭始祖之特權,才能繼承特多的財產,並受到小宗的尊敬。這樣一來,嫡長子的地位就顯得特別高貴,對其餘諸子而言,在家族上是以兄統弟,在政治上是以君統臣,這就抑止了統治階層的內訌,鞏固了貴族的世襲統治,所以歷代的封建統治階級都極力維護宗法制度。《左傳‧隱公元年》所載:鄭武公之妻武姜欲立其次子共叔段為太子,而武公絕不答應,這就是為了維護宗法制的原因。所以,正妻所生的長子才有承襲的資格,妾媵所生之子即使年長,如遇正妻有子,仍不得承襲。(馬振亞、張振興編著《中國古代文化概說》)
傳統喪禮承襲封建宗法制,規定由嫡長子執幢幡。而且嫡長子也繼承父親的地位,並獲得繼承較多的財產。
在太平市早期的數個名門望族中,就可看到實行這種宗法制,以頭家黃家族為例,他于1921年去世後,龐大的財產分為三份,一份給如夫人、一份歸長子黄某、另一份則分贈給其餘五個兒子。嫡長子獲得的財產,是較五位弟弟為多。根據男尊女卑的傳統,夫人是不能獲得財產的分配,不過本邦的華人受到外來文化的影響而突破傳統之風,實在可嘉。
黃某承襲了父親的權位,不僅掌控父親遺下的公司大權,也因而受英政府委為潔淨局(Sanitary Board)議員(其父也是潔淨局議員)。他為嫡長子,繼承父親的地位與較多財產,按宗法制論為理所當然。可是,他卻非執幡者,為什麼他不具備執幡的資格呢?下周我們再談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2/01/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