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6日 星期五

念經敲木魚的傳說

 

怡保龍頭岩李修清
道長念經敲木魚

道教及北傳佛教的念經儀式,會敲擊“木魚”發出有節奏的“篤、篤、篤……”聲音,木魚為木製的器物,內空外圓,形似“八爪魚”的大頭顱,通過敲打其面,則發出篤篤響聲。為何念經要敲打木魚呢?民間有個關於木魚的傳說:

傳說唐僧師徒四人往西走去天竺取經,一路上遇到妖魔鬼怪及惡人重重阻撓,差一點命喪黃泉,全程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才取得真經。在取經路上,他們經過通天河時,無法渡過,幸虧一隻巨大的老龜,將他們就師徒四人及白馬一起馱渡過河,老龜要求唐僧到了天竺幫忙問佛祖,它何時能夠得道升天?唐僧答應幫它問,可是到了天竺,唐僧忙於取經要事,忘記了問佛祖。當他們回程再經過通天河時,老龜又來載他們渡河,它即刻問唐僧有否幫它問佛祖之事,唐僧才想起忘了此事,老龜感覺遇到不誠實的出家人,被他們欺騙了,於是怒火中燒,把他們全翻倒掉進河裡去了。當他們爬上岸時,發現經書全不見了,原來河裡有一頭大八爪魚,正在吞噬經書,吃得津津有味,他們把它抓上來,逼它吐出經書。便取來一枝木棍敲打它的大頭,敲打一下,它就吐出一個字,於是便不停敲打,最後全部經文都吐出來了。於是乎,每當念經時,人們就模仿當時唐僧的敲八爪魚吐經文的動作,製造了木製的木魚來敲打了。(口述者:溫鑽華女士(1932-2013)太平,19977月間,媒介語:福建話)

這只是一個傳說,《西遊記》裡的內容並不是這麼寫的。話說唐僧四人欲打船渡過通天河,忽然有一老黿(大鱉)出現說可以馱他們渡河,過了河,三藏(唐僧)謝道:“老黿累你,無物可贈,待我取經回謝你罷。”老黿道:”不勞師父賜謝。我聞得西天佛祖無滅無生,能知過去未來之事我在此間整修行餘了一千三百年,雖然延壽身輕,會說人語,只是難脫本殼。萬望老師父到西天與我問佛祖一聲,看我幾時得脫本殼,可得一個人身?三藏响允道:“我問,我問。”那老黿才淬水中去了。唐僧取了經回程再到通天河,老黿再出現馱他們渡河,當靠近岸邊時,老黿忽然問曰:“老師父,我向年曾央到西天見我佛如來,與我問聲歸著之事,還有多少年壽,果曾問否?”可是唐僧忘記問,無言可答,老黿即知不曾替它問,就將身一晃,淬下水去。他們四人皆落水,游上岸後一切全濕透,最後將經書曬乾,彼處曬經石尚存。書中沒提及八爪魚吞經書及吞經文之事,可見民間傳說乃有心人所編造附會。

傳說中八爪魚吞噬經書,唐僧以木棍
敲打它的頭,敲一下它就吐出一個字

事實上,念經敲木魚有其含義。《實用佛學辭典》“木魚”:“有二種,一為團圓之魚鱗,讀誦叩之。一為挺直之魚形,懸於庫堂,粥飯擊之,禪家呼曰梆。敕修清規法器章木魚曰:‘相傳云,魚晝夜常醒,刻木象形之,所以警昏惰也。’……”意思為魚的眼睛整天不關閉,採用木魚是警惕修行者不可嗜睡懶惰。

《中華道教大辭典》木魚:“……道書中對木魚早有記載,北周武帝宇文邕纂《無上秘要》曰:‘木魚清磬,振醒塵寰。’此乃木製,形制為圓形魚狀,上面刻有魚鱗,中腹刳空,用圓頭小木槌擊奏,產生音響。木魚有大小多種,用於不同的道教科儀中。誦經時敲擊,重為擊節……木魚常起着調節、支配速度的作用。”

念經敲木魚的作用,是指揮念經的速度,使到大家的節拍一致。民間編造的傳說則趣味盎然,給人們在閒聊時多了一個故事題材。

 

《聲匯八方》八度空間華語新聞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6112

《太平憲章》: 馬來亞本該1945年獨立

馬來知識分子武哈努
丁·阿米勒海米博士

 

Harakah daily(202391)有篇馬來文文章〈太平憲章:被遺忘的歷史文件〉(Piagam Taiping:Dokumen sejarah yang dilupakan)作者是莫哈末·法德利·加尼(MOHD FADLI GHANI)文中提及日據時代關於我國及印尼獨立的內幕。

關鍵人物是左翼的馬來知識分子慕斯達法·胡賽因(MUSTAPHA HUSSEIN,他是日軍的重要參考人物,他向日軍推薦年輕的馬來知識分子武哈努丁·阿勒海米博士(DR BURHANUDDIN AL-HELMY)。於是在1943年,武哈努丁被委任為新加坡(昭南)日本軍政宣傳局的馬來習俗顧問。

1944年,武哈努丁博士轉到霹靂太平的日本陸軍總部擔任馬來習俗顧問,是馬來亞擔任最高職位的馬來官員。在日本政府服務期間,他覺得要爭取獨立,馬來亞與蘇門答臘的宗教學者必須團結並建立伊斯蘭民族的力量。

1943年,他在新加坡召開了“馬來-蘇門答臘伊斯蘭學者會議”。1944年,於霹靂江沙再次召開“馬來-蘇門答臘宗教會議”。到了1945年,當他計劃再舉辦類似會議時,不幸的被日本政府拒絕批准,因為日本統治者察覺到這些會議背後藏著政治運動的意圖。過後,他在獲得慕斯達法的政治觀點後,將馬來亞獨立的議題提交給太平的日本陸軍總部。日本方面要求他起草一份關於“馬來亞獨立憲法”。他最終在參考美國憲法後起草了《太平憲章》,這份憲章隨後被提交到西貢的日本東南亞陸軍總司令部,以供進一步磋商與批示。

太平德較機場,蘇卡諾在此
三次降落與KRIS成員商討馬印
一起宣布獨立事宜

194588日,印尼民族領袖蘇卡諾(SUKARNO)、莫哈末·哈達(MOHAMMAD HATTA)及拉吉曼·韋迪奧迪寧叻(RADJIMAN WEDIODININGRAT)乘坐飛機前往越南的達叻(Dalat),以會見日本將領TERAUCHI。他們從印尼雅加達起飛,途經太平時做短暫停留,與依不拉欣·哈芝·雅谷(IBRAHIM HAJI YAAKUB)、武哈努丁博士會面交流,雙方討論同時宣布獨立的可能性。

為了達成在馬來亞爭取獨立的目標。武哈努丁與依不拉欣在19457月成立了“馬來亞特別人民聯盟”(Kesatuan Rakyatn Istimewa Semenanjung。簡稱KRIS),以籌劃獨立宣言的事宜。印尼方面與日本的談判進入關鍵階段,當蘇卡諾等人再度乘機飛往西貢時,再度降落太平,與馬來亞代表即武哈努丁博士等人會晤,雙方達成協議:馬來亞與印尼將於1945817日同日宣布獨立。

1945813日,蘇卡諾等人從西貢回去時又停留太平,與依不拉欣及日本官員會面,說出日本已經同意在817日給予印尼和馬來亞獨立。KRIS將負責獨立宣言的程序與儀式。《太平憲章》已獲得日本的太平軍政部的批准,成為馬來亞獨立的基礎,起草者武哈努丁博士將被推舉為第一任首相人選。

然而,86日及9日,日本廣島和長崎遭受原子彈轟炸,隨後日本在815日宣布無條件投降。而印尼在817日毅然宣布獨立,馬來亞則因為KRIS的領袖逃往印尼避難而獨立不成。

這篇文章講述了我國沒在擇定日子與印尼一起宣布獨立,可謂功虧一簣。而當時的太平卻是談論獨立及重要的《太平憲章》完成地點。

文章裡可以看到,日本答應給予印尼及馬來亞獨立,是在強弩之末的1945年中期,那時候日本已經極為衰弱。不過,這邊廂答應,那邊廂又遏止,1945年當他們決定召開第三度的“馬來-蘇門答臘宗教會議”,就被禁止了。可見日本的虛偽,並不是真的希望馬印獨立。

至於正式給予獨立,則是在挨了兩顆原子彈(869日)造成傷亡慘重,準備投降之後。當蘇卡諾等人於8月中旬飛赴越南會見日軍將領時,日本才正式答應給予獨立。813日,蘇卡諾從越南飛到太平時,轉告KRIS的成員這個好消息。所以“日本南侵加快東南亞獨立”之說,根本是騙人的謊言!

 

感謝陳慧馨協助《harakahdaily》文章的馬來文翻譯。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文:李永球,圖:網絡,20251210

2025年12月28日 星期日

羽化 = 火化?

 

羽化不是火化,訃告的寫法不正確

近年來發現,在報章,抑或大小殯儀業者所發出的“訃告”,常見到一個莫名其妙的詞彙“羽化登仙”,通常出現在尾端之處。舉個例子:“淚涓於XXX時發引還山,引柩至XXXX火葬場羽化登仙(或羽化升天、羽化)”。這裡的“羽化”就是“火化(火葬)”的意思。可是,羽化真的可當作火化的意思嗎?

眾所周知,佛教的和尚尼姑的逝世,稱為“圓寂”等等。道教的道長道姑的逝世,稱為“屍解”、“飛升”、“羽化”等。

《道教大辭典》的“屍解”:“(1)謂修道者元神離開肉體而登仙……(2)修道者死後,留下形骸,魂魄聚昇成仙,稱為屍解……(5)謂道士之死……”;“飛升”:“指得道飛升上天……蓋以修道之人,功完行滿,得道成真,飛登天界也”;“羽化”:“世稱仙人能飛升變化,故謂成仙曰‘羽化’。《晉書》:‘好道者能謂之羽化矣。’蘇軾《赤壁》:‘飄飄乎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今奉道之士去世,皆稱為羽化”

歷史上關於道教徒屍解(蛻化、解化等)和飛升(升天、上升、升雲等)的記載極多,舉些例子:〔宋〕張君房編《雲笈七簽》:“郭璞,字景純,河東人也……殯後三日,南州市人見璞貨其平生服飾,與相識共語。王敦聞之不信,使開棺,無屍。璞得屍解之道,今為水仙伯”;“孫思邈,京兆華原人也……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儼其衣冠,端拱以坐……俄而氣絕,遺令薄葬,不設盟器牲牢之奠。月餘顏色不變,舉屍入棺,如空衣焉,已屍解矣”;“玉子者,姓章名震,南郡人也……後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酆去奢,衢州龍丘人也……有彩雲鸞鵠,聲樂滿空,徘徊山頂,後有軿輿幡幢,靈官駕龍鹿,皆五色,亦騎鸞鳳,迎酆去奢升天而去,山下道俗觀望者甚眾”……。

至於“羽化”出現比較晚。李養正主編《道教手冊·天師世家》介紹的數位張天師,如第三十五代張宗演天師,羽化於至元辛卯(1292年)、第四十二代張正常天師,於洪武十一年羽化等等。香港青松道觀出版《弘道闡教——侯寶垣道長紀念集》:“侯道長,諱名貴華,道號上寶下垣。生於農曆甲寅年八月二十四日(19141013日),羽化於己卯年十一月初十日(19991217日),寄世八十有六年,道臘五十餘載。”《道教大辭典》:“侯道華(817-851)……大中五年(851)羽化”;“詹大順(1045-1129)……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羽化飛升,享年八十五”

朱越利:《道教答問》:“飛升即道教所說修煉成功後肉體升天……飛升也稱作冲升、上升、升天、登天、輕舉、冲舉、升舉、飛舉、登真、升真等。屍解者,言將登仙,假託為屍以解化也。屍解也稱作解化、化升、羽化、隱化、示化、示卒、示終等。

概括而言,羽化屬於道教詞彙,意為羽飛化升,專用於稱道士的去世。不適合用於形容火葬(火化遺體)。而“羽化登仙”,則是道教的輓詞,用於敬輓道士的去世。至於訃告的火葬,建議採用以下幾個方式:

“火葬(或火化)於XXX墓園”、“於XXX火葬場(或公塚、義山、墓園等)火化(或焚化等)”,也可採用火化升天(化升、焚升)等等。

 

《聲匯八方》八度空間華語新聞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51223

潮州的四項超度法事

潮州打城法事


 

拍城(打城)

    打城源自目連救母的故事,主要作用是勸解已逝的亡靈及活著的生人,不要太執著。紙糊製的四方城門,在潮州香花僧尼念經下,帶領孝眷們急速穿過四方城門,不停地在東南西北四個城門穿過,開始時是慢步走動,香花僧尼肩膀上挑動一條扁擔,扁擔一頭是竹籃裝著香爐(香不點燃),另一頭紅布包著經書,慢步走動搖晃扁擔,忽然間加快腳步,極速奔跑,速度極快,一般上得由年輕的孝眷來進行此法事,不然會跟不上腳步。最後將四個城門打破推倒並火化。

禮血盆

 

禮血盆

    禮血盆,專為女性做。凡女人生產過孩子,就得禮血盆,也叫報恩。蓋因生產孩子,死後就浸在血池地獄裡,潮州香花派僧尼通過儀式,講解給孝眷子女們聽,母親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把孩子生下來,再經過辛勤勞苦把孩子養育長大,產後流出來的惡露,導致母親受困於血池地獄,必須經過誦經超度,把母親給超度上來,脫離血池之苦,往生極樂世界。儀式是以一個竹筐,中間置放逝者香爐,插上香,旁有十個小碗,內有紅色水,象徵母親懷胎十月生產。外圍五個香爐,各插一對蠟燭及三枝香,儀式到最後,孝眷們得喝下紅色水,那是代表母親生產流下的血水。以前以紅粬煮成紅色水,當今多採用紅色汽水。

    林凱龍著《潮汕古俗》:據《血盆經》……:佛弟子目連尊者曾見一血盆池地獄,獄中滿是披頭散髮、長枷杻手段女人,目連驚問這是為何?獄主答言:只因女人產下血露,污觸地神,若穢污衣裳,將去溪河洗濯,水流污漫,誤諸善男女取水煎茶,供養諸聖,致令不淨。天大將軍刻下名字,附在善惡簿中,侯百年命終之後,受此苦報。目連感到悲哀,於是問獄主如何讓阿娘出離血盆池地獄。獄主答言:惟有敬重三寶,為阿娘持血盆齋三年,結血盆勝會,請僧轉誦此經一藏,滿日懺散,便有般若船載過奈何江岸……便得超生佛地,因此,便有了禮血盆

牽血池法事
(洪美雲提供)

 

牽血池

意外逝者或自殺者得進行牽血池儀式。血池的形狀類似福建的,只有五層,孝眷投杯只需要三次聖杯即完成。其他祭品有紙樓梯、代表逝者的小紙偶、一棵小香蕉樹、一桶紅粬水(代表血池之血水)、一隻活白鴨(雌或雄得依據逝者的性別)、逝者穿過的衣褲等。樓梯讓逝者靈魂從血池裡爬上來,衣褲披在幢幡之上,紅粬水由孝眷舀出澆在香蕉樹上,一邊舀澆,一邊叫逝者名字,血水舀澆完表示血池之血乾了,香蕉樹則善於招魂,利於把靈魂牽上來。最特別是鴨子,逝者靈魂會附在鴨子身上,他藉此聽經再被超度升天。過後鴨子則自由放養,孝眷不可打罵它,也不需要刻意餵養,讓它自己去找食物生活。

 

挨塔法事

挨塔與挨池

挨塔(男性)由於亡靈剛剛死亡,對於死亡依然迷茫,糾結於陰陽之間,不知何去何從?進行挨塔與挨池儀式是為了安撫新亡靈,並將亡靈帶領上來,超度往生。男女有別,男逝者進行挨塔,女逝者進行挨池。塔與池均為紙糊製的物品。

 

專訪一位潮州香花派經生(姓名不願公開),見面及whatsapp訪問於2025689月間,太平。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51127

2025年12月22日 星期一

日機撞毀峇東王家城

 

峇東博物館的圍牆
被日機撞毀留下的殘垣

1840年代太平發現錫之後,華人則從檳城大量湧入。第一任酋長隆·佳亞發於1857年逝世後,有其兒子雅·依不拉欣世襲成為第二任酋長。他在太平郊區的峇東(Matang)築起一座大官邸,華人錫礦頭家從太平採錫後,欲從水路運往檳城,必須經過他的官邸前,才能夠到達峇東的小碼頭,將官邸建在此處,主要是為了在此課錫的稅。因為錫產量多,稅收豐厚,他便有了“富豪酋長”的稱號。

他的官邸佔地廣闊,中間是一座堂皇高大的傳統馬來式浮腳屋,四周築起厚實的圍牆,圍牆的前左邊及後右邊兩個地方,各築有一座堡壘,左邊及前面的圍牆,築有多個小洞,那是供官兵在面對敵人侵犯時,從洞口可開槍抵禦敵人。

峇東是個小漁村,華人居民皆為閩潮人。一直以來當地人把酋長官邸叫做“王家城”(ong-ke-siann),蓋因酋長本是霹靂蘇丹委任的太平區長官,乃太平區官銜最大的馬來官員。於1861年、1865年及1872年,太平兩個華人會黨“海山”與“義興”爆發了三次“拉律暴亂”,並於1874120日,在英殖民地政府的斡旋下,馬來王室內部鬥爭與華人會黨暴亂獲得解決,大家簽署了“邦咯條約”。此後酋長及馬來王室失去一切行政權力,於是翌年他們秘密行動暗殺第一任霹靂參政司JWW柏枝,最後他們遭到逮捕審判,酋長及蘇丹阿都拉被流放去非洲的一個小島。此後峇東王家城就幾度易主,曾經作為學校等,當今則是“峇東博物館”。

1941128日凌晨,日寇發動南太平洋戰爭南侵馬來亞,23日太平淪陷。在峇東博物館裡展示的資料,卻說太平是22日淪陷的。孰是孰非,尚待進一步考證。我是專訪太平老市民獲得的資料,也在其他的資料裡看過太平是在1223日淪陷的。

日據時期的三年八個月(194112月至19458月)期間,某一天,日本一架軍機忽然失控墜下撞毀了王家城,把王家城的正面右邊圍牆撞倒一大片,機毀人亡。小小的峇東村民,幾乎都跑到現場去觀看。

日機引擎碎片展
示於博物館內

我在多年前訪問了幾個老人家關於此事,他們都說“應該,死好”(活該,死得好)。本來對於天災人禍不應該譏笑或幸災樂禍,但因為日本人的無天理,惡毒殘暴,殘害華人,強逼華人繳納奉納金,強硬對華人進行大檢證(肅清),強徵華人財產物件,甚至強姦民女,殺害百姓。華人對之恨之入骨,所以幸災樂禍是正常的反應,無可厚非。在做田野調查時,當年親身經歷者對於日本,都是作出詛咒或破口大罵,甚至以髒話“幹屌”,可見人們的痛恨日本鬼!

2003年,考古專家在峇東博物館進行考古研究計劃,竟然在圍牆附近的地裡,挖掘出當年日機撞毀在王家城的引擎碎片。當今展示於博物館內,有興趣者可前往觀之。圍牆迄今都沒修繕,依然保留著當年撞毀的殘垣斷壁情景,彷彿告訴大家,這就是日寇法西斯暴行遭受人們詛咒的報應遺跡!

 

《聲匯八方》八度空間華語新聞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5128

2025年12月5日 星期五

客家的拜血盆與斬畜

 

    曾經談過客家喪事的破沙龍(也叫破城、破沙、破地獄),傳統認為若是落入“地”道(地獄),就得進行破地獄救贖之。也有說凡是落入鬼道、畜生道和地獄道的亡靈,都得進行破地獄法事。今日就談談另兩種客家喪事的法事,即拜血盆與斬畜。

       拜血盆

 

客家拜血盆法事
(羅冠樂師父提供)

   凡是女子曾經懷孕過,在她離世後就得進行拜血盆的法事,意義是要子女們答謝母親十月懷胎的辛勞痛苦,求取她免受血池地獄之苦難。惠州及海陸豐客家人的血池地獄法事是在法師的誦經下,喝下一碗紅色的水,代表母親生產的血水與月經,以答謝母恩,每個子女都分得所喝下紅色水的那個碗。河婆客家人沒喝紅色水的習俗,卻有將錢幣拋撒進銅鑼裡贖回壽碗,也蘊含著為先人亡靈贖罪。拜血盆法事主要源自女性月經或生產的說法,他們通常會以水來清洗月經布或生產後的惡露衣褲床單等布料,這些水終將流入河海裡去,倘若被人拿去泡茶釀酒或做成食品來供奉祭祀,就冒犯了神明,因此而被關進血池地獄受苦,拜血盆就是為母親喝下她的月經血水,替他贖罪。儀式結束後,亡靈的親生子女會獲得一個壽碗,意味著逝者對子女的餵養及撫育,把他們養大的恩德。喪禮一結束的第一餐,必須採用這個碗來吃飯,此後誰使用這個碗都沒關係了。除了逝者的子女,長孫(長子的長子)也獲得此特權,蓋因長孫為子,他如子女一般,必須披麻戴孝,也可獲得財產的分配權,在客家傳統法事裡,長孫也會獲得一個壽碗。

    劉善群著《客家禮俗》:《拜血盆歌》:十月懷胎娘辛苦,三年哺乳在胸前,娘眠濕漬恩難保,誠心齋戒拜血盆……娘乳不是長江水,乃是娘身血液漿……目連救母尋千里,不知流落在何方?……”歌詞盡是勸人行善行孝,母恩重大如天,為人子必須孝敬報恩。

    房學嘉著《客家民俗》:“‘拜血盆是以唱為主的科儀。齋嫲坐於鼓旁,伴隨鼓點唱誦《血盆經》。其主旨在於安慰亡者,勸解生者,追憶往昔,祝福來日。其時,孝子手捧香爐,懷抱魂幡,不停地磕頭禮拜。母死要拜血盆,來自目連救母之傳說。可見《血盆經》有著安慰亡靈,同時兼備勸解生人之效。

 

      斬畜

    翻查〈六道神書〉,若是逝者靈魂落入(投胎為畜生),就得進行斬畜法事。

   

斬畜法事的判官台(戴仕發
與戴振明師父提供)

沙壇上擺放十二生肖動物的泥塑像(或麵粉做成),主持的師傅輪流將每個生肖塑像取到判官台上,由判官評價哪個動物的屬性好或不好,好動物留下,孝眷們以錢贖回(小數額的錢),不好的動物則取到台下斬首,求取逝者亡魂來世投胎畜生道,也是投生為好的動物。通常斬首的動物為鼠、虎、蛇、豬。贖回的動物為牛、兔、龍、馬、羊、猴、雞、狗。

現今所見多為銅或金屬製生肖塑像,在進行斬畜時,只是虛斬,並不像泥塑或麵粉做的真的腰斬成兩邊。

拜血盆是報答母親生育之恩,救贖其月事的罪苦。斬畜則是救贖墮入畜生道的至親亡靈,若是投胎轉世為畜,也是出生為較好的動物。

 

(註:專訪馬來西亞柔佛客家香花派法師羅冠樂,電話和whatsapp訪問,202564日,居鑾。)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文:李永球,2025115日。 

飛船·火船·火車

印尼出產的火船
(kapal api)標咖啡粉

 

福建話(閩南語)與中文均有飛船、火船與火車這三個詞彙。無獨有偶,馬來文(印尼文)也有這三個詞彙:kapal terbang(飛船)、kapal api(火船)、kereta api(火車)。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是誰借取誰的詞彙再意譯成為本族詞彙?

先看中文的《現代漢語詞典》:“飛船:指宇宙飛船。舊時指飛艇”(詞典裡的飛艇解釋:一種航空器,沒有翼,利用裝著氫氣或氦氣的氣囊所產生的浮力上升,靠發動機、螺旋槳推動前進,飛行速度比飛機慢);“火車:一種交通工具,由機車牽引若干節車廂在鐵路上行駛。”詞典沒收錄“火船”。

《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香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香港分店,198210月):“飛船:……舊稱飛機”;“火車:一種重要的交通運輸工具,由機車牽引若干節車在鐵路行駛”。周長楫主編《閩南方言大詞典》收錄“火船:舊稱小輪船、小火輪”。承蒙楊文山君協助,發來《廈英大辭典》1923年附錄版(Thomas Barclay牧師編輯)收錄了“he-tsun,a steamer”,he-tsun就是福建話火船,相當於汽船、輪船;“pe-tsun,an aeroplane”,pe-tsun為福建話的飛船,相當於現在的飛機。

馬來文字典《Kamus Dewan(Dewan Bahasa dan Pustaka Kementerian Pelajaran Kl 1970):“kapal api,=kapal asap,kapal yg di-jalankan dng tenaga wap(asap)” 字典的火船即是汽船,輪船;“kapal terbang a)kendaraan berjentera ya boleh terbang. b)belon yg boleh di-kemudikan(berbentok cherut)”字典的飛船:a的解釋為飛機,b的解釋是飛艇;“kereta api,=kereta asap.sj kereta yg terdiri dr beberapa buah gerabak(yg berjalan di-atas landasan)”字典的kereta api就是火車。

《新印度尼西亞語漢語詞典》:“kapal api:火輪,輪船”;“kapal terbang:飛機;飛艇;飛船。”;“kereta api:火車。”。此外,《華馬大辭典》(新加坡,上海書局有限公司,19614月);“飛船、飛機:kapal terbang, pesawat terbang”;“火船:kapal asap, kapal laut, kapal api”;“火車:kereta api”。

按照字面解釋:kapal api相當於福建話的“火船”;kapal terbang相當於福建話的“飛船”;kereta api相當於福建話的“火車”。

縱觀上述數本詞典資料,發現,中國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沒收錄火船(本地出版華馬字典則有),而飛船指的是宇宙飛船及飛艇,並不是飛機。至於火車,則是指鐵軌上行駛多節車廂的交通工具,也就是火車。

福建話呢,飛船指的是飛機,火船則是汽船或輪船,至於火車與中文(華語)的解釋一致,指的是火車。的確是的,老一輩的福建人是將飛機叫做飛船,輪船稱為火船。

馬來語及印尼語對於飛船(kapal terbang)的詮釋都是飛機,火船(kapal api)即是汽船、輪船,火車也即是鐵路行駛的交通工具。

回到開頭的問題,是誰借誰的詞彙再意譯為本族詞彙?個人的揣測是,古早時,福建話先有飛船、火船與火車的詞彙(當然是受到中文的影響)。百多年前,當馬來群島也引進這些交通工具時,福建人通過口語意譯出這些詞彙,就形成了馬來語和印尼語也有了相同的詞彙,也就是說,馬來語印尼語均是借自福建話而有這些意譯詞。

或許有人認為可能是受到潮州、廣府、客家話的影響,不一定是福建話。這就得回看歷史淵源了,明末清初,既有大量福建閩南人移居東南亞,這些人或娶當地婦女,後代成為土生華人,講得流利的土著語言,與當地土著關係融洽,在各籍貫土生華人中,福建移民是最早及最多的,而且很快就融入土著生活,吸收他們的風俗習慣。福建的語言及風俗亦傳播予土著,並被他們吸取接受。所以,這三個詞彙應該是馬來與印尼語借自福建話的意譯詞。

 

《聲匯八方》八度空間華語新聞,圖文:李永球,2025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