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8日 星期四

南道觀續篇

 

8月23日本欄拙文《南道觀的山上老觀廟》一文,提及大山腳有座南道觀,山上的老觀廟自從搬遷到山腳下後就荒廢,剩下殘垣斷壁與石碑等物。文章刊登後,由於提到該觀碑記裡有怡保龍頭岩開山祖師鍾善坤的捐款記錄,引起龍頭岩現任住持李修芳(瑞芳)道長的關注跟進,於是在龍頭岩與南道觀雙方取得聯繫後,就安排了會面交流,畢竟兩座道觀之間均是屬於廣東客家道教全真派。

在李修芳道長夫婦的安排下,包括黃羅成道長、李裕光、吳高興及我,一行人特地往南道觀在山下的觀廟裡交流。獲得該觀理事們,即主席洪頃峰、副主席楊全和、總務邱河興、財政邱燕芳、理事:楊連振、林升富、董月卿等人熱情接待。

我則趁機調查南道觀的歷史,可惜竟無文字記載下來。而了解歷史的老一輩已故,因此只好向一些懂得過去歷史的人做簡單的口述歷史。


關於開山主住持黃圓初道長的事蹟,已無人知曉,墳墓在何處也不清楚。至於石碑記錄的1972年的廟主邱聯貴,原籍廣東惠州博羅客家人,他擔任廟主之職直到仙逝,逝後由其子邱炳源接任。炳源曾經拜師學習民間法教的符咒,經常為善信們治病驅邪等等,2001年仙逝後,遺孀連賽珠繼承廟主職位。連氏管理到2008年去世,目前乃其子邱河興接手。河興指出,該觀主神太上老君降乩說,南道觀已近一百年歷史,山上老觀廟破損不堪,敕令必須重建山上的南道觀,再搬遷回去山上。理事會獲得太上老君指示後,便開始籌備重建山上老觀之事項,且會盡量保留老觀原有的建築。

有關在哪一年從山上搬遷到山下,這個也沒記錄,根據口述應該是在1976年左右,搬遷到山下後才興建一座簡單的觀廟,兩年後完成,並於1978年舉行晉觀開光典禮。理事們也取出一些老照片分享,幸好當年搬遷時期有拍攝一些珍貴照片,包括山上舊觀的建築,如木板門神、一些灰塑文字圖案等,這些今天已經看不到了。當今新觀在1978年拍攝的照片,也與現今的外貌有所改變,當年的鋅片屋頂上,還加上一層亞答葉,如此可避免漏水及防熱,也使到下雨天時,鋅片不會發出極大的吵聲。


理事們有意把1927年的碑記所記載的眾多捐緣建觀善信們找出來,雖然這些善信都已作古,但他們希望能夠找到其後裔,然後呈上感謝函,感謝彼等先輩的捐獻。他們詢問我能否找到這些後人,這個實在不容易,必須逐一去調查,付出很大的心血有可能會找到一些。

前次在山上發現一個類似墳墓的神位,詢問了邱河興,他說那是拿督公神位,而當今山上放蓄水箱之處,以前是個涼亭,供人爬山後乘涼。至於附近有以大石塊堆砌而成的矮牆,堆成一個不規整的地方。他說是近年才弄出的,不是古代留下的東西,沒作任何用途。

經過一番交流,終於有了一個了解。理事們對於龍頭岩李道長極為尊重,有意組團過去參訪。南道觀與龍頭岩本是兄弟道觀,近百年來失去聯繫,而今重逢,實為佳話。道教在馬來西亞並不是很興盛,一些道觀甚至被人佔去並改為其他宗教的場所。所以保護道教,維護道觀,同胞們人人有責。在此祈願南道觀山上的老觀廟能夠早日開展重建工作,並且順利完成,讓古觀重新發出光彩!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1月29日


2023年12月15日 星期五

沙巴九皇聖誕慶典


 

今年九月初一至初九的九皇大帝聖誕日,特地飛到東馬沙巴州觀看當地慶典。沙巴共有三座九皇神廟,即亞庇南天宮、協天宮及納閩的八仙廟。沙巴許多地方流行客家話,是我國少數盛行客家話的州屬。

亞庇南天宮的香火來自吉隆坡安邦南天宮,於1988年由當地的善信從吉隆坡請來香火供奉。自1989年開始,每年延聘吉隆坡福建高道廖石程道長主持法事。

八月晦日晚上九點,善信們全夥乘坐羅里等車往海邊接神。沙灘上搭起一座棚子供進行請神儀式,大小轎子、舞龍舞獅及乩童等。善信們穿著白色衣褲,頭繫三角白巾,在沙灘上點燃香燭跪拜。請到了九皇大帝,善信們及神轎、龍獅、乩童上車回宮,到了南天宮再下車步行進去。另一場請神是初二晚的請元帥。初三、六、九有犒軍及祝壽儀式,由廖道長及乩童主持,有眾多祭品,糕粿類如包(梅菜、花生、黑豆沙等)、饅頭、紅龜、麵龜(壽龜)、麵桃、碗糕粿(發糕)、粽(菜粽與鹼粽)、粿哥芝、九重粿、芋粿、米糕、喜粄、蔴糍等等,餅乾有花生及綠豆兩種餡料。素筵碗有卅六道,聘請專業人士來擺設的卅六道筵碗,美輪美奐,色香味俱全。亦進行祝獻大供,廖道長把供品逐一傳供,傳給大家一起獻供。

最熱鬧是遊境與過火,遊境在初四晚上,所有隊伍集合在體育場,經過政治人物致詞主持後就開始遊境。計有小神轎,大神轎(八座)、花車、舞龍舞獅、客家舞麒麟、乩童,由執事牌及旗幟領頭開道。開始前毛毛細雨,一遊境即下傾盆大雨,數分鐘後雨過天晴直到結束,所到之處,有商店擺設香案膜拜。神轎、舞獅舞龍及麒麟、乩童經過,均會過來行禮,而道長則進行誦經祝禱一番。出巡遊境有個很特別的環節,即隊伍行走的路線,會有人趕著在隊伍抵達之前,在路口地上祭祀,以一對蠟燭、三枝香及一小堆紙錢焚化,這種“拜路口”是祭祀當地的土地、橋頭或河水等神祇,通知祂們神明出巡,必須保護地方安寧無事。南天宮金鼓敲擊法是兩下鼓一下鑼,三次後變調為四下鼓一下鑼。

至於過火,在起火約廿分鐘就開始過火,男女老少都可過,包括抬大小神轎。

特地過去納閩八仙廟三天,初五遊境隊伍與亞庇大同小異,一些神轎進入廟時會有上下或左右抖動的特別動作。隊伍來到市區的福德宮進行儀式,主要的是誦北斗經咒等,採用的是福建話。納閩是福建話地區,細聽下,發現一些音接近潮州話,一些本該文讀卻成為白讀音,聲調也有差異。翌日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延聘泰國南部的法師教導之故,故有著潮州音。犒軍儀式也不同,乃泰南法師所教的形式,由五個人分別犒賞東南西北中央五營兵將。八仙廟的九皇香火請自砂拉越詩巫鳳凰山二霸王廟,大約1986年供奉迄今。其金鼓敲擊法類似檳城,原來是檳城的黃瑞樺所教導。


至於亞庇協天宮的香火,是1983年請自霹靂怡保東天宮,在此廟數個小時,觀看了犒軍儀式等。

初九晚上送九皇,協天宮是把香爐放在一個盒子裡,由兩個人慢慢送到海裡焚燒。南天宮是一艘大紙船,放上許多供品紙錢,由一艘摩托船拖到海上焚化,參與送九皇誕善信近千人。

綜觀沙巴九皇誕儀式,發現盛行雙人小神轎,也有四人神轎。素服有些不同,南天宮內壇人員是黃色,其他菜友一律白色衣褲及頭巾。納閩服裝為泰國款式,圓領短袖對襟,多數不戴頭巾,協天宮則黃頭巾。南天宮的九皇大帝無神像,八仙廟在則有九尊神像。亞庇與納閩遊境都有各處友廟派隊參與,後者甚至有來自砂拉越及汶萊的神廟。由於遊境的路線極長,純靠步行過於遠,於是就靠羅里運載過去,到了點再下車步行。遊境或接送神時,法師會穿上肚兜,很有傳統特色。參與遊境的有一些是信仰西方宗教的原住民同胞。三處神廟的儀式很大差別,蓋因香火來自不同地方,百花齊放反而突顯特色,若是統一就沒什麼特別了。雖然是客家區,但大夥還是喜愛高喊福建話“heng、ong、huat(興旺發)”。


綜合而言,沙巴的民間信仰及民俗十分薄弱,很多已失傳或沒傳承,必須靠著西馬豐富的傳統民俗來補足。主要是華裔人口不多,一部分又信仰其他宗教之故而導致斷層。近數十年來西馬人傳播過去道教與民間信仰的習俗,民俗文化傳承好轉,獲得人們的喜愛及學習,這是非常好的現象。

另外,一位婦女菜友親口向我說起神奇的真人真事,她說其丈夫乃基督教徒,結婚時在教堂舉行婚禮,婚後六年沒生育。那一年,她決定在九皇聖誕期間參與過火,過火後有受到一點灼傷,但六個月後竟然奇蹟地懷孕,其夫感到不可思議,於是跟著信仰九皇大帝,每年都吃素,穿著白色衣褲參與活動。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1月15日

2023年12月1日 星期五

尋找“奉茶”的遺存


 

所謂奉茶,那是古早時的一種仁風善舉風俗。以前的社會,一些神廟、商家或住家,會在門口處擺設一張桌子,上面放一個大茶壺及數個茶杯,還有一盆的清水供洗杯子用,有些設有長凳,這些都是給過路的行人飲茶止渴,歇腳休息。

或許有人認為不需喝別人家的茶,只要到茶樓酒館去喝兩杯,那就不解決了嗎?可是古時候窮人多,當出門往外地去都以腳步行,不捨得坐車,而且古代的交通工具不多,價格也不便宜,為了省錢就用腳行路了。同樣的,為了省錢或身上錢不多(有者甚至是身無分文),路上都不捨得喝茶吃東西,往往自帶饅頭糕餅及以葫蘆裝水,或者什麼都沒帶,渴了就喝溪河之水,灌滿腹肚止渴又止餓,回到家才吃。有些則向住家商店討水喝,通常是討取井水或茶水。於是,一些善長仁翁就在家門口擺設“奉茶”,供路過者飲用。

通常會以“茶岫”(福建話),即藤竹編織的器物,內裝茶壺,有蓋子封頂,裡面設有厚厚的棉布內層,以使到茶壺能夠長時間保溫。蓋因華人都有熱(溫)食的習慣,覺得冷的飲食對身體不好,尤其是茶。若是冬天,冷飲更是受不了,而茶岫就有長時間保溫的功能。

 奉茶習俗在馬來西亞盛行了多年,當年的神廟、會館、宗祠、商店等都有奉茶,一般是設在會所廟堂裡面,僅供會員或香客等人飲用。一些則設在門口外,供路過者飲用。擺設在門口外奉茶的,約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過後就逐漸少見,迄今可謂完全消失了。設置在戶內的奉茶同樣的也愈來愈少見,甚至連神廟、會館、宗祠也難得一見。原因有幾個,主要是上世紀初,英政府在各地設立公共水龍頭,人們外出就可在路邊公共水龍頭灌滿肚子,就少去喝“奉茶”了。再者,經濟愈來愈好,大家都消費得起,就到咖啡店喝茶去。還有就是覺得奉茶的杯子不衛生,清水洗杯不夠乾淨,擔心病菌等。最後就是當今的礦泉水、盒裝水及罐裝水,極為普遍又便宜,人們就採用它們來給顧客、會員們飲用了。



目前在太平市裡還有兩家商店,尚以茶岫奉茶給顧客,茶杯備有多個,都是經過清洗乾淨的,僅供予店內顧客。基本上屬於款待顧客的,不算奉茶風俗。至於會館、宗祠神廟完全消失殆盡,少數改為現代的飲水機,可以說奉茶風俗在我國已經消失了。

中國還有奉茶習俗嗎?在福建泉州有千餘年歷史的元妙觀(玄妙觀、天公觀)外,尚有奉茶。但不是傳統的茶岫,而是電熱開水桶,即使冬天也會熱乎乎的,杯子則是一次性紙杯,用完即棄。


目前以台灣保留奉茶習俗最好,在新冠病毒肆虐之前,尚可見到傳統的奉茶,即以茶壺或不銹鋼桶等裝茶水等供人們飲用。今日所見多數採用飲水機設備,且有冷、溫、熱水供應,杯子也採用紙杯。幾乎台灣所有神廟都設有飲水機及紙杯,這是傳統奉茶的現代版,多數設在廟內,一些設在廟外門口處,極為少數是以茶壺或不銹鋼桶的裝備。至於商家設在店外走廊處的奉茶,已十分罕見,在基隆有一家香燭店外的走廊,尚以塑料桶裝水,備有紙杯,寫著“奉茶”。另一家在北港,也是設在走廊處,寫著“燒茶”,那是提醒小心使用,避免燙傷。

由於奉茶習俗以閩南人最為奉行,同屬閩南文化的中國閩南、台灣至今尚保留著這個傳統,尤其台灣更是盛行不衰,甚至連霸級市場裡也推行奉茶,家樂福就是其一。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1月1日

2023年11月20日 星期一

普度與賽神豬



 農曆七月的台灣,到處可見到普度的大拜拜,除了私人住家及商店的私普,工廠、學校、醫院與神廟的公普,更是不勝枚舉。

私普方面,通常會在家門口或店門口擺上桌子,祭品擺滿,點上香燭祭拜,最後焚燒紙錢結束。祭品有各種水果(西瓜、火龍果、龍眼、木瓜、蘋果、橙、獼猴桃、芒果、香蕉等)、餅乾、糕粿(粽子、糕仔等)、三牲(或素三牲)、茶酒、花、罐裝飲料、罐頭、快熟麵、冬粉、各種零食等等。紙錢主要為銀紙及更衣、普度公金等等。桌下備有一盆清水及洗盥用品如牙刷牙膏、肥皂毛巾等。祭品最特別的是有甕菜(空心菜)湯,當地說法是“有心拜你,無心留你”,希望好兄弟吃了就離開,不要在陽間流連忘返,有說甕菜湯也是給他們喝的,祭拜過後就倒在地上。

公普多在神廟裡舉行,會有許多紙糊的神明如普度公、紙厝、紙船、沐浴亭、山神、土地公等,還聘請道長或香花僧主持超度儀式,現場豎立“燈篙”,若是三根竹子則為“三朝”,竹子下端以草蓆包裹著,上貼有黃色及黑色的符咒,其上一根橫擔也是竹子,會懸掛旗幟如主普旗、黑白大符咒、金色及銀色的古代方孔紙錢幣幡等。經過道長等誦經後,施食給孤魂野鬼,把一些祭品錢幣拋撒出去,善信們紛紛撿取。琳瑯滿目的祭品,最特別是牲醴:生豬、內臟、生鴨、生雞、生魚等。生豬頭部插上一對金花及掛一對“篙錢”、頭上頸項處插著一把殺豬刀、口含柑。通常可見桌底下會有一鍋麻油雞,那是供給難產而亡者的食物,蓋因祂們乏力及身流惡露而無法爬上桌。七月中元節是個大節日,超級市場裡也會售賣中元節的祭品,通常都是罐頭餅乾等物。



神廟普度在廟外設有天公桌,桌下以長凳墊高,兩邊綁上紅甘蔗,上掛高錢,兩邊的甘蔗葉尾繫在一起,形成圓拱形。前端有三個燈座豎立,擺設與年初九拜天公幾乎一致。

七月普度期間,新竹有賽神豬神羊之俗。豬以體重分出特等、頭、貳、叁等獎;羊則以羊角的長度分出。今年神豬特等獎是一千二百八十四斤(一斤等於600克)。特等獎的神羊角長2尺5分。豬羊都經過特別裝飾,神豬的毛髮經過修剪,呈現多種圖案,身體撐開如大圓盤,嘴含鳳梨(黃梨),或插上金花,或以流蘇裝飾,美不勝收。神羊則戴墨鏡、嘴銜香煙,或穿上西裝短上衣,帥氣十足。它們都擺設在卡車的後部,整輛車裝飾的美輪美奐,豬羊之前設香案,擺上香爐、蠟燭、茶酒、牲醴、水果、糕餅等祭品。賽神豬神羊極為特別,難怪人們蜂擁前來觀看拍照。

久聞明華園歌仔戲的大名,普度期間有幸觀看了一場。單單的一個“賀壽”扮仙,場面就夠隆重大型。演出方面緊湊,沒換場的停頓,可謂一氣呵成。服裝方面則有些霹靂布袋戲的新穎古怪的高領漢服,一般上傳統戲劇都採用明朝漢服,但他們也有漢朝漢服,那就很特別了。音樂方面有西方鑼鼓,沒有傳統的嗩吶,西方鑼鼓使用率很高,這方面頗為可惜的。



台灣普度祭品有甕菜湯,這是我們所沒的祭品。不過我們祭祖時,會有一碗青蔥湯,是供給祖先喝的,祭祀完畢也把祭祀的茶酒倒進去,一起拿到燒紙錢的地方,燒金紙時,把它繞個圓圈,表示這些紙錢是燒給祖先的,其他孤魂野鬼不得來搶奪。至於桌底擺上麻油雞,則是對於弱勢野鬼的一種關照,台灣的普度可謂細心周到。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0月18日

2023年11月3日 星期五

普度水中燈 傳承百餘年


 

台灣基隆的中元祭是個大型的普度會,由不同姓氏的團體輪流主辦,今年輪到“郭”姓主普。七月首日的老大公廟開龕門直到八月首日的關龕門,長達一個月時間,七月十五中元節辦公私普度跳鍾馗等,這些我均沒參與,只參與迎斗燈繞境及放水燈踩街遊行。

七月十三日下午,開始了迎斗燈繞境。由各姓氏出動花車載著斗燈繞境到慶安宮安置。除了花車,當然有多隊北管鼓樂,舞獅等陣頭。郭姓排列首隊,其餘各姓氏隨後,計有:吳姓、江姓、賴姓、李姓、林姓、鄭姓、黃姓、張廖簡、劉唐杜、陳胡姚、何藍韓、聯姓會(鍾蕭葉、詹、王、楊、柯蔡、曾、邱丘、蘇連周、白、童、高、余徐涂)等宗親會及米穀公會。到了慶安宮,斗燈逐一捧進內殿處,除了各姓氏斗燈,尚有玉皇首、三官首、斗燈首、發表首、五穀首、副會首、獻敬首、福德首、獻地首等的斗燈,琳瑯滿目。這些木雕斗燈個個絢麗精美,詢問了一個姓氏負責人,稱其宗親會的斗燈是從福建訂製的,雕刻設計僅此一個,造價台幣兩百萬(馬幣近卅萬),令人咋舌!



翌日晚上的放水燈則是高潮節目,在基隆市街道設置一個觀賞台,邀請外國代表等嘉賓出席。由於是台灣無形文化遺產,傳承了百餘年,所以特別隆重,各電視台競相報導。台上兩位司儀分別以華語、英語及台語講話,林茂賢以台語活潑介紹了整個活動,特別親切。最先的節目是一個舞劇表演,演員在街道上演著百年前基隆的歷史故事,法國侵略基隆,為了奪取煤礦,清兵與之開戰,死傷慘重的歷史。接著是水燈遊行,由郭姓領頭,主要是各姓氏花車(車上有紙糊的水燈)、藝閣花車、北管樂、什音隊、新式敲擊鼓樂、舞獅弄龍、塔骨(大神翁,神將)、電音三太子(被譽為唯獨台灣的神明會跳街舞)、各種小神翁、現代舞蹈、肚皮舞等等。

遊行結束,隊伍解散,載著水燈的各姓氏花車便開往八斗子海邊進行放水燈,而我們一般的群眾可搭上當局安排的免費巴士前往。到了海邊,一個大舞台佈置為道壇,由道長們誦經。各姓氏等水燈就逐一擺放在桌子上,人們把銀紙與更衣(印有衣服鞋帽梳子等的紙錢)放進去水燈裡面,再擺上牲醴茶酒等祭品,點香焚燭,祭祀一番後,在道長的帶領下,由主普的郭姓率先走向海邊將水燈放進大海,海上有多位穿上救生設備的人員將點燃的水燈拉或推到大海去,由於刮大風,水燈流走不遠,其餘水燈逐一放進大海去,海上冒現一片燃燒的水燈紙厝。




除了基隆,也到新竹客家地區觀看放水燈,地點就在新埔褒忠亭義民廟。現場有許多紙糊的祭品如褒忠亭、沐浴亭、金山銀山、三官亭、翰林院、同歸所、普度公等。桌上祭品則有牲醴、糕粿、水果及餅乾等物,由客家法師念經主持法事,也有客家漢劇表演,演員操台灣腔客家話,音樂方面卻有著閩南歌仔戲的曲調。時間一到,從外面來了多輛小貨車,載著客家鼓樂、燈排等,並把車上兩百盞的粉紅色燈排豎立起來,高大聳立。接著人們取出多個紙水燈,在客家法師及鼓樂伴奏下,前往河邊進行放水燈儀式。

基隆的水燈造型屬於閩南房屋的翹角屋脊,新竹水燈類似廣東客家的平脊房屋造型,且小很多。前者在夜晚,後者在白天進行放水燈,就顯得特別矣。

放水燈就是為了普度水裡遇難死亡的好兄弟(孤魂野鬼),水燈照亮讓他們上來享用祭品並超度之。馬來西亞沒有中元節放水燈的習俗。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10月4日

2023年10月26日 星期四

台南“做十六歲”風俗


 

台灣與馬來西亞福建華裔都有做十六歲的風俗,這次來到台南開隆宮,為了觀看當地的風俗。閩南風俗以為孩童一出世,就受到七娘媽和床母等神明的保護,每年的七月初七在家門口祭祀七娘媽,每個月或大節日則在家裡拜床母,直到十六歲為止。做十六歲就是與神明脫離“拜契”(結契)的關係。做十六歲也叫做“出鳥母宮”(出姐母宮)。

開隆宮主祀七娘媽,七月初七即是七娘媽的聖誕日,當天開隆宮一片人潮,人們忙著祭祀或進行出姐母宮儀式。程序為:壹、填寫感恩狀;貳、祭拜七娘媽;叁、鑽過七娘媽亭;肆、填許願卡過喜鵲平安橋;伍、焚燒七娘媽亭與壽金;陸、領取十六歲證書;柒、禮成。過後,有部分還穿著狀元服騎馬遊街到文廟(孔廟)祭祀孔子等。



開隆宮以集體方式為滿十六歲的孩子進行做十六歲儀式,待全體祭祀神明後,就從七娘媽亭底下鑽過三次,男童向左鑽三圈,女童向右鑽三圈,以示已經成長至十六歲,脫離了與七娘媽的神明契約。至於其他本非出姐母宮的附加儀式,就閣下不提。

祭品方面有五牲、四果(四種水果)、三碗麵線、七杯甜茶、七碗油飯(糯米飯)、七碗麻油雞酒、七碗甜芋(我國稱為芋甜)、胭脂花粉(包括梳子、花露水、針線等等各有七份)、七色糕餅、壽桃、紅龜粿(類似我國的麵龜,有餡)、菜碗、兩種花卉(雞冠花、千日紅)、兩種紙錢(鳥母衣、金紙)等等。

七娘媽亭設置與旁邊,供桌上有一些供品,一對甘蔗繫綁於桌邊,桌上中間一個紙糊的七娘媽亭,做十六歲的孩童必須從底下鑽過三圈,依據男左女右的方向而轉圈。

穿狀元服騎馬遊街往文廟祭孔,則是附加儀式之一。傳統做十六歲本來沒這些,但也使到節日氛圍更加熱鬧。隊伍以大燈、執事牌及開道鑼領頭,北管樂隨後,最後才是十六歲穿狀元服的少年男女騎馬遊街。自清末民初廢除科舉考試後,就沒了狀元進士之類的官員。如今復興這些,雖然是假狀元,遊街到孔廟前,按照古制度的文武官員到此落轎下馬,入廟朝拜孔子。儀式為上香、獻牲、獻果、獻花、獻金紙等,最後焚化金紙,狀元們再騎馬遊街回去開隆宮。孔廟外殿處也置香案祭祀七娘媽,桌前有一對甘蔗,中間有七娘媽亭等等。

開隆宮主辦的是集體出姐母宮儀式,若是私人家庭辦的就較為傳統。傳統習俗主要是祭祀七娘媽與鑽七娘媽亭,以及焚燒七娘媽亭與金紙。

祭品與儀式比較,馬來西亞做十六歲的祭品有:油飯、牲醴、麻油雞、胭脂水粉、糕粿、水果、茶酒、花卉,還有“糖粿”(番薯圓)等,與台灣大同小異。台灣沒見到糖粿,這是閩南拜七娘媽一個主要的祭品。“鑽七娘媽亭”在我國消失了,僅是祭祀七娘媽就算是脫離了結契。做十六歲是我國嚴重式微的閩南風俗之一,希望福建裔能夠復興此俗。

同是閩南民俗,北管樂卻沒流傳到東南亞一帶,東南亞普遍盛行的是閩南鼓樂,敲擊與中國閩南沒什麼差別,這種鼓樂在台灣尚沒聽到。



開隆宮大門布條寫著“做十六歲”,但在一些文稿與大燈則有“成年禮”之字,實際上做十六歲不算成年禮,那是與神明的脫離拜契關係。《禮記》上的成年禮得進行三次冠笄禮,並表字。後來演變為婚禮前的“上頭”禮,梳頭髮三下及表字。做十六歲完全無這些習俗,而是鑽七娘媽亭出姐母宮與神明脫離拜契關係。曾經看過一些潮州及閩南的民俗書籍,也是強調此為成年禮,甚至自豪潮州人有兩個成年禮,我也多次糾正“做十六歲”(出姐母宮,潮州的出花園)不屬於成年禮,希望大家能夠明白,這是與神明脫離“結契”關係的風俗。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9月20日

2023年10月6日 星期五

早期礦工曾經受到虐待嗎?


 

百年前,無論是從中國或是印度來到馬來半島的苦力,多多少少都會受到不人道的對待,苦力們辛苦勞作,無非是為了賺錢寄回家鄉養家人,然而,受到虐待的事件還是層出不窮,實乃人神共憤!

繪圖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裡就有這樣的敘述:“……可惜那些督工,口袋裏放著時錶,手握皮鞭,惡形惡狀,整天在工人身邊巡視,動不動便破口罵人母親,鞭抽腳踢。日出開工,中午飯後吸不到二次煙,又吆喝開工,一直作到日落。有一次,一個工人停工擦汗,偷吸煙,被督工又鞭又踢,倒在地上,立不起來。如果那督工是西洋人亦無話可說;偏偏是唐人!唐人欺負唐人,是最慣手的本事……唐人工內面分幾種,汝敢知影?上少有三種:一種是……由唐山起各出路費,自由找工作……但是起碼也須要做滿兩個月,才准辭職。第二種是自願和雇主縛契約,路費喫住由雇主出,先做半年或一年工,只有喫住,無工錢。期滿再做,開始發薪水,分期攤還以前所欠的路費,喫住費的本息,人頭稅,雜捐,各種開銷。火食住厝自理。通常要做兩三年才還得清。還清後再做,所賺工錢,才是歸工人所得。以後續約不續約,雙方再講。第三種是拐騙來賣的豬……一隻豬在沿路使費本錢大約二十幾塊洋銀;來到南洋以後,賣給西洋人,一隻高到八九十塊銀!這些豬,等到關入豬欄做十年八年的苦工,工錢又給雇主七扣八除;就是做一世人的工,也還是還莫完以前所欠的債,永遠免想要出欄,等發覺受騙,反悔已經太遲了……眼前南洋狼牙修老律(按:今太平)錫礦,督工還是用皮鞭鞭工人,無人不知。這款情形,千真萬確,除非目睹,後世若有人寫做小說,看小說的人哪肯相信?”(53、54、163)

這本小說寫於清光緒年間,於光緒十七年(1891年),福建金門島兩位男子來到霹靂朥律(今太平)當礦工的經歷,敘述了當年的苦力受到不人道的虐待。這是小說,小說畢竟不是正史,所寫的事物是否可靠就很難說了。

事實上,契約勞工(俗稱賣豬仔)受到虐待事件還是真實的發生。英國殖民地政府特地成立了“契約勞工調查委員會”。1909年他們發現霹靂吉輦區甘蔗園和彭亨的錫礦場的情況非常惡劣。

戴淵著《英屬馬來亞華人資本主義經濟》裡引用“Report of the Commission Appointed to Enquire into the Conditions of Indentured Labour in the Federated Malay Syayes,1910”資料提到彭亨錫礦場的情況:“我曾經巡視彭亨州的錫礦區。我在1909年6月巡視關丹,這裡仍然僱用新客,大多是在陸佑的礦場裡工作。陸佑的椰子園和他的柏辣錫礦情況非常糟糕,把新客當作奴隸一般加以禁錮和虐待。我採取行動,向彭亨州的英國參政司提出報告。由於我的行動,許多苦力得到解放;至於其他工人,我相信陸佑後來也把他們解放了”。陸佑後來向委員會作出供證提出:“我不贊成僱用契約勞工,因為他們等同奴隸一般……我贊成在政府安排下資助勞工入境”。書中提及:“自費入境或契約期滿的工人也遭受惡劣的待遇……雇主向工人供給伙食、用品、鴉片,價格往往比市價高昂……工人向雇主借錢,要還月息10厘至30厘……當時華人礦場的醫療衛生環境都很惡劣。官方報告披露,有些華人礦主要等到患病工人生命垂危時才把他們送進政府醫院,以便節省殮葬費用,或者乾脆把他們棄置於偏僻郊野,讓他們活活等死。”

雖然這一段記錄是關丹等地的錫礦場,相信太平也曾發生過苦力受到虐待。如今外勞到我國的工作情況,受到虐待也是偶爾聽聞,一些拿不到工資或遭受欺騙,一些女傭被虐待到傷痕累累,餓到骨瘦如柴,甚至死亡。古往今來,人性的醜惡依然無法根治。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