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6日 星期二

南道觀的山上老觀廟


 

    檳城大山腳有座南道觀(太上老君),觀廟一般,沒什麼特別或重要文物。實際上它原本的觀廟是在山上,大約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才搬遷到現址。

為了探訪山上原本的老觀廟,我們一行人即黃羅成道長、黃仁祿、李裕光及我,在程勤瑞的帶領下,從山腳下步行上山,大約三百級的洋灰梯級就到達,山並不高,鳥瞰山下風景可宜人。走到觀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洋灰的天公桌及化金爐,接著是沒了屋頂的前殿,只見門額上三個藍靛青大字“南道觀”,門邊有一對藍靛青七字門聯“廟鎮崇山開錦帳,案依峻嶺起文峰”,底下有精美古彩繪,可惜文字及彩繪經過風吹雨打嚴重脫落。走進去裡面有個小天井,後殿即是大殿,有三座洋灰神案,神像已經搬空。大殿兩旁牆壁上有副彩繪的對聯,字跡已經模糊難辨,左右各有一個圓拱小門,門楣各有灰塑。經台灣學者康锘錫的指點,那是書卷造型,下有蝙蝠銜流蘇。藝術精湛,書卷內的兩個藍靛青文字已難辨。大殿橫樑掉落在地,小片紅瓦散落一地。整個道觀草木橫生,前後殿皆沒了大樑及屋瓦,地上斷垣殘壁,一片荒蕪。


除了前後殿,尚有左右廂房,都已坍塌,只留下老灶台及水池。觀外也是處處瓦礫,大石塊東歪西倒,只見附近有以大石塊堆砌而成的矮牆,堆成一個不規整的地方,不知何用途。

不幸中的大幸,尚有兩個石碑保存下來,最珍貴的是南道觀的重建題緣碑,碑文記錄了當年重建觀廟的募捐等資料,摘錄重要的部分:“功德主林萬昌捐出緣銀貳佰七十大元,開山主住持黃圓初募化買園埔一所,同敬送老君建廟。詹耀合敬送建廟地基約深一丈五闊六丈,功德主李添壽捐緣銀壹仟大員,道門修士李顯光捐銀貳佰大員,龍頭岩鍾善坤捐題緣伍拾大員,福主羅順興捐題緣壹佰大員……坤道丘慧蓮貳拾元……”。這些彌足珍貴的記錄,讓我們了解開山住持是黃圓初,他是一位道士,極大可能屬於全真龍門派第十九代的“圓”字輩。當年靠他募化及林萬昌捐款而買下此地段。而詹耀合則報效建廟的地基,緣首是李添壽,捐銀一千元。

至於鍾善坤道長乃怡保龍頭岩的創辦人,相信他與黃圓初是同一夥,屬於廣東客家派的道士,南來我國積極弘揚道教。

另一段文字:“從今以後,把壇人由主持交帶(按:交代)道人料理,不得異說”。這說明由住持交代的道人來負責管理道觀事務,其他人不得異議。下款文字:“民國拾陸年歲次丁卯季冬吉立,建廟捐緣仍欠銀叁佰貳拾伍大員,李添壽施主包尾”。民國十六年季冬,相當於1927年底至1928年頭之間。仍欠銀325元,由李添壽包尾,即是由他付完不敷的尾數,顯然李添壽是個慈善的大緣首。



另一塊石碑文字:“1972年,廟主邱聯貴,開大石結牆,壬子年正月立”。意思是在1972年,進行把大石頭切割開,堆砌成為石牆,以防止山體崩塌,石牆今猶牢固存在。

隨著觀廟的負責人逐漸老化,上山燒香的善信也因為體力衰弱無法再爬上山去,因此觀方決定把道觀搬遷到山腳下,即今的山腳下南道觀太上老君廟。新觀廟有一對石獅底座文字:“歲次戊午年十月初一日,公元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一號”及“善信林鎮清、黃木春、陳木明、陳帝發,奉敬”。



南道觀成立年份不詳,於1927年重建,歷史應該超過百年。山上文物不多,卻極為珍貴,在《馬來西亞華文銘刻文萃編》書中完全沒收錄,當今將之抄錄,對於道教在我國的傳播歷史將是重要的資料。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8月23日

2023年9月8日 星期五

佛像升座大典



 

     泰國宋卡府(Songkhla)沙汀帕(Sating Phra)是個小鄉村,當地一座佛寺有座露天佛像塑造已久,今次方進行升座儀式。朋友受邀過去,於是我們馬來西亞八個人乘坐兩輛車前往。一路奔馳到當地已經很夜,但他們還是熱心安排給我們鑄造小佛像,那是極為簡單的灌注法。將一個鐵勺子,放進小錫塊,以煤氣火槍噴射之,錫塊熔化了,倒進泥土做成的模子裡,冷卻後倒出即是小佛像,這種小佛像通常是供人們穿戴在身上保平安,不過我們鑄造的這八個小佛像,是供明早升座前,安藏在佛像底座的。

翌日一早來到現場,大約百餘人出席,小地方人口不多,多數人穿著白色衣服。現場有小火爐煮著蠟燭油,供大家舀起灌注在一根鋼柱裡,柱的頂端繫綁著一條線做的蠟燭芯,直到底部,這是在注做一根大黃色蠟燭。也有一根尖形的“髮頂”,供人們安上金箔,它將會安套在佛像頂端。

露天大佛像旁擺設一張長案。案上有許多供品,最前端為花塔,接著是佛像、水果(火龍果、西瓜、柚子、黃梨、梨子、柑、葡萄、芒果、紅毛丹、蘋果、香蕉、切段甘蔗、嫩椰)、五葷(水煮魚、全雞和雞血與內臟、豬頭及尾巴、全鴨、蝦與蠘)、各式糕粿、水煮鴨蛋、瓶裝礦泉水、紅甜水、茶等。還有一盤供奉兩碗葷腥菜餚及一碗飯和一杯開水,另一個供盤是芋與番薯及兩碗黃白色粥糊。尚有一盤紅豆、綠豆及黑豆擺設成佛教的“八正道”圖案。尾端是香爐、一對白蠟燭及一根大黃色蠟燭,法杖等物。




大佛像前端已築起一個洋灰底座高台,準備給佛像升上安坐的。高台上面有兩個孔洞,只見人們把錢幣、各種小佛像(泥、錫、銅等製造),還有打印經咒的小銅片(可供人們寫上姓名、八字、地址與祈求的心願)通通放進孔洞裡,最後法師採下一些菩提葉塞住孔洞,然後以洋灰封填了。儀式由婆羅門教法師誦經開始,他們身著白色衣服,一些是唐裝的衣褲,念誦經咒,並吹響法螺,搖動撥浪鼓及手鈴。結束後,再由佛教和尚誦經,大家手持縈繞佛像而來的彩色線,希望獲得佛祖庇佑,獲得無量功德。這時候吊機逐漸把佛像吊起來,慢慢移到底座上,在經咒、鈴鼓、法螺及炮竹聲響下,佛像終於順利完成升座大典。接著,給佛頂套上尖形“髮頂”,以及善信給佛像披上黃色袈裟布匹,接著和尚給佛像灑聖水及花瓣,也給大家灑聖水,最後是善信們排隊上香膜拜,把香插在供品上,排隊給佛像澆聖水(澆在手及腳處),還有在附近池塘放生泥鰍,也是在誦經聲中,慢慢把泥鰍倒進池塘,人們也是手接手連接著,如此就能獲得放生的功德。完成後,一個傳統服裝打扮的女子,在音樂播放下跳起傳統舞蹈,獻給佛祖。


所有供品讓大家拿取品嚐,泰國糕粿極為可口,拿了一塊大快朵頤,外皮是糯米滾椰絲及砂糖,內是無味的綠豆餡。在進行儀式是,有兩位婦女類似“起僮”,渾身顫抖,一番膜拜後就恢復平靜。看過許多宗教都有此類神靈附體,雖然有關宗教完全否定不認同,但還是無法改變信徒們的神靈附體行為。

底座的“藏寶”是一般神廟或佛寺常有的做法,近年來泰國一些古寺進行維修,就挖出許多百年的泥製小佛像,都是珍貴的文物,通常寺方會拿出供善信恭請去護身保平安,這些錢就拿來修繕寺廟。當今我們藏進這些佛像及錢幣,可能百年或數百年後,當後人挖掘出時,那個年代,又會當作什麼新奇發現呢?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8月9日

南昌的銀信行業



 

   太平古打律有家老店“南昌”,乃黃則南(1902-1989)創辦於二次大戰之前,初期經營食油,即“南昌清香油廠”,二戰後改為“南昌銀信酒莊”,八十年代再改為“南昌酒業公司”。

所謂銀信,就是匯兌行業,即從我國匯款到中國家鄉,交到親人手上。在早期是個極為普遍的行業,通常由本地一些商家兼做這種生意,它們都是信譽卓越的老字號或大商行,從事此行業必須不欺不騙,誠信待客。南昌銀信行業大約始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直到八十年代停止。

黃則南的長孫黃輝煌(1952年生)對於昔年的匯兌情況極為熟悉,他說以前是人民幣十元兌換馬幣十三元多,人民幣大於馬幣。一般上顧客來到南昌匯款給中國鄉下親人,他們多數是不識字的文盲,他就按照他們的意思先協助寫信,並註明匯了若干的款項給親人。他們收集了這些匯款及信函,就寄到檳城的“福建銀信公司”,再從這裡寄到香港,最後由香港轉入中國內陸有關的地址收信人手裡。鄉下親人收到信及錢後,也是托人寫信給馬來西亞的親人,說明收到信及錢了云云。他們通常在信裡以蓋手印或畫一些簡單的圖案如魚、花等為憑,這些都是他們親人之間早就私下說好的秘密。

中國复函寄到南昌,他們會根據姓氏而投進店裡自製的“百家姓”箱裡,箱子設有多格,寫上主要的百個大姓氏。百家姓以外的少數姓氏,就隨便放在一個地方。顧客會按時到南昌取信,就根據姓氏尋找記錄簿裡的號碼,對上了,就請顧客領取信件並蓋手印或畫一些簡單圖案為憑,他會發出一小張紙條證明信件已被顧客領取。然後黃輝煌得做翻譯工作,把內容詳細詮釋給顧客了解。由於顧客絕大部分是福建人,所以他都以福建話做翻譯,後來其祖父叫他學習潮州話及廣府話,以應付少數不同籍貫的顧客。

他說,信的內容多數是一般的問候與家事。如去信給中國親人就寫寄了若干款項,收到請回复,家裡親人身體可好嗎云云。來信多數寫明款項若干已收到,孩子已經長大了,父母身體如何,家裡還是貧苦云云。


整個匯款服務,他們只收取顧客一塊錢的手續費。而且得對面匯率的虧損問題。通常匯率起就賺,落就虧。匯寄到中國鄉下的款項通常不會很多,偶爾一些太平郊區漁村來的顧客則會匯比較多的錢,匯款最多的是一些廟宇匯到鄉下祖廟去。

南昌營業時間是早上七點開始直到晚上八點半休息,其祖父若要到戲院看戲,通常是看晚場九點那一場。南昌從最先開始的椰油,再逐漸轉變為酒業與匯兌業。輝煌指出,他年輕時代的南昌,共經營四大行業,即酒(各種中西色酒)、銀信、補品(參茸燕桂等)、繩子及網。

補品有高麗參、長白山人參、洋參、鹿茸、燕窩、珍珠、海馬、虎鞭、虎膠、虎姜等,高麗參是韓國貨,鐵盒包著木盒,一盒裡的高麗參大小不一,或五、六……十、廿根不等,愈大愈貴,售價兩百多元。許多補品都是現場切割售賣,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繩子是蔴製的,後期改為塑料繩,用於修補網用。網則用於捕魚蝦,如手網、圍網等,馬來同胞購買者多。

南昌的銀信業從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五十年代中國共產黨當家後,銀行無直接匯款服務,私人界的銀信行業勃興,南昌便搭上此列車。八十年代初,政府禁止民間私人的銀業及銀信行業,一切必須通過銀行處理。政府取消了所有銀信執照後,南昌也就停止了這個傳統行業。到了今天,南昌僅剩一門酒業還在經營。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7月26日

2023年8月12日 星期六

為何祭品採用十二之數?


 

        華人風俗在祭祀時,通常可見採用十二之數,如十二碗菜餚、十二碗飯、十二塊糕粿、十二粒紅雞蛋、十二杯茶酒、十二雙筷子與湯匙等。每一種的數量以十二個為主,祭祀神明的逢閏年則為十三個,也有採用廿四或三十六個不等,或可減半為六個、四個、三個或兩個不等,均是十二的倍數。

         經常有人問的問題,為何以十二的數目為準?民間的說法是:十二之數是以一年十二個月做準繩。根據《禮記•郊特性第十一》云:“祭祀那天(按:指祭天那日),天子穿着滾龍禮服,上繡日月星辰,用來象徵上天,頭戴王冕,冕上垂懸著以五彩絲線貫穿的十二個玉串,這是效法天的大數。古人把天空劃分十二等分,即十二‘次’。天子乘用素車,這是珍視此車的質樸,有著十二條飄帶的龍旂,上面畫著日月,也是用來象徵天的大數的。”(原文: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乘素車,貴其質也。旂十有二旒,龍章而設日月,以象天也。)(王文錦譯解《禮記譯解》)所以,十二是一個“天數”,傳統上喜用此數來做標準。


         《周禮》云:“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古代天子有六冕之服,最尊貴的是“大裘而冕”,冕有十二旒,衣裳十二章……。(錢玄、錢興奇、王華寶、謝秉洪注譯《周禮》)

         所謂“十二次”,《辭海》的詮釋:“把一周天分成十二個部分的一個制度。用以量度日、月、行星的位置和運動。在《左傳》、《國語》兩書中初見若干次名,主要用於記木星位置。……從《爾雅·釋天》得知,各次大約以黃、赤道帶附近若干較顯著的星官為標誌。《漢書·律曆志》中始記載了十二次的全部名稱:星紀、玄枵、娵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所列數據表明,它們是按赤道經度等分的,卻又與二十四節氣相聯繫……”


     馬振亞、張振興編著《中國古代文化慨說》:“十二辰。中國古代對一周天的劃分方法。大抵是沿天赤道從東向西將周天365.1/4度等分為十二個部分,每部分約三十度,用地平方位的十二支來表示,及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古代把三十度叫一辰,所以十二等分就叫做十二辰,與二十八宿有對應關係。當星宿南中天時,十二辰與地平方位的十二支正好一一對應。十二辰的一種應用就是歲星紀年。十二次。中國古代為了觀測日月五星的位置和運行軌道,便把黃道帶自西向東劃分十二個部分,稱作十二次。次與宿為同一意義,均為止、停留之意,即日月五星停留之所。由於太陽一年之中與月會合十二次,故分為十二次。……”


    綜合而言,十二天數是最尊貴的,與十二辰、十二次有關,即把天上分為“十二”個部分,也就是太陽與月亮一年內會合十二次,等於一周年。古代把天劃分十二個部分,以十二地支來表示,農曆的月份也是十二地支命名,所以,民間以為十二之數是源自“十二個月”,大體上來說並沒錯。而《禮記》則指出是“天數”,但民間老百姓不懂得深奧的天數,只知道十二個月之意。因此就有了民間的十二個月之說,那不過是天數(十二辰、十二次)的簡單說法,人們一聽就明白。

    古代祭品供品的數量極多,那是農業社會人口多之故,人們靠體力幹活,必須食下很多食物補充體力,而且生活較為貧苦,除了三餐,極少其他食物,當有祭祀時,就有大量供品上桌,讓人們享受美食並大快朵頤而飽腹。那時候用的祭品或廿四或卅六道不等。現今每日都有豐富的食品,造成人們都不大愛吃祭品,吃不完又浪費,就酌量刪減,一些糕粿水果或只有一兩個,菜餚本來有十二道,如今多數簡化至六、四或三道。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7月12日

2023年8月3日 星期四

福建話的“肉”可作豬肉解嗎?



 

一位政治人物指本地福建美食“肉骨茶Bak Kut Teh”不應列為美食遺產,蓋因“肉Bak”就是豬肉,極為敏感。這裡來個野人獻曝,漫談福建話(閩南語)的“肉”是否可作豬肉來詮釋?

《現代漢語詞典》的肉解釋有五義,不包含“豬肉”。而《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的肉有四義,一、人或動物體內接近皮的部分的柔韌的物資。二、專指豬肉。三、某些果實中可以吃的部分。四、某些器物的主要部分,如刀肉(除刀柄、刀背以外的部分)。可見福建話與華語略不同,肉有時候可作豬肉解。福建話的肉有三個讀音,文讀liok、白讀hik、俗讀bbah(我國福建話羅馬拼音為bak)。

豬肉是華人主食,而豬肉在福建話裡有時可簡稱為“肉”,肉在福建話是可以專指豬肉,但肉不一定就指“豬肉”。

福建話裡專指豬肉的詞如:買肉、賣肉、肉丸、肉骨、肉皮、肉油(豬油)、肉油粕(豬油渣)等等。某些豬的器官會加上“豬”如:豬肝、豬肺、豬心、豬肚、豬腳、豬耳、豬頭、豬舌、豬頭髓(豬腦)、豬頭皮等等。甚至不冠上豬也可以專指豬的器官,如:腰子(豬腰),腰子炒麻油即豬腰炒麻油。但肉也有“模棱”地帶詞,如:肉粽、肉骨茶。我國華裔穆斯林曾經做過雞肉的“肉粽”;1999年立百病毒期間,曾經有過雞肉肉骨茶,甚至也有素肉骨茶、海鮮肉骨茶等。這些食物就不單單是純豬肉了。


語文有廣義(擴大)狹義(縮小)及引申義之分。“菜”即是其一。比如在餐館點了七道菜,這個廣義的菜即菜餚的意思,包括了豬羊、雞鴨、魚蝦等葷腥。同樣的,肉有時候也泛稱一切葷腥之物。比如,三肉一菜一湯,這個廣義的肉包括了豬羊、雞鴨、魚蝦等肉類。台灣閩南歌《歹歹尪食袂空》有一段唱道:“嫁到跋筊尪(賭博丈夫),筊贏食肉,筊輸食蔥”,歌詞的肉,就包括了各種肉類,非專指豬肉。

印尼話借用福建話的“肉bak”更多。《新印度尼西亞語漢語詞典》收錄有:bakmi(肉絲麵。Bakmi goreng炒麵)、bakpao(肉包子)、bakpia(帶餡月餅)、bakso(肉丸子)、bakwan(把嫩玉米、豆腐、蝦剁碎和上麵粉油炸而成的食品)。字典註明是借自中文(僅bakwan沒註明)實際上乃借自福建話的肉麵、肉包、肉餅、肉臊、肉丸。我田野調查的理解與字典略有不同,bakmi是一般的麵食;bakpao可泛稱各種不同餡料的包類食品;bakpia亦然,可作各種餅乾的統稱,不僅僅用於月餅;bakso是各種肉類丸子(尤其魚丸);bakwan是以韭菜、豆芽、蝦、麵粉,經油炸而成的食品。



印尼語借用福建話的肉bak,詞義更加廣泛,是有關食品的泛稱,已經超越了豬肉的含義,甚至不包含肉類。比如bakpia就包括綠豆等餡的餅乾,bakpao包括了有綠豆、雞肉餡的包。

至於bakso,也見於我國各地馬來食品中,bakso有個bak,恐怕會因為bak字被敏感化了而改名。但願不會如此。

總括而言,福建話的肉是包括各種動物及水果的肉,某時候也可專指豬肉。按照一般的理解,肉骨茶的確是採用豬肉熬煮的食品,所以那位政治人物就刻板地認為肉bak就是豬肉。不過肉這個字,不等於是豬(我國福建話豬有三個讀音ti\tu\tir)。印尼語借用福建話的bak,即是實例。倘若硬將bak與豬肉聯想在一起,那麼請把bakso改名了再說吧!

我可以接受肉骨茶是豬肉的食品,無法接受“肉bak”就是豬肉這個說法!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6月28日

2023年7月18日 星期二

林梧桐的經商睿智


 

林致華著《梧桐入雲》一書,寫的是其父已故丹斯里林梧桐的生平傳記。

此書主打中國市場,就如在96頁提到“這裡有必要簡單介紹馬來西亞一些名詞,很多中國讀者還不熟悉。”因此詞彙及稱謂方面多採用中國用語,但不完全,某一些還是保留馬來西亞的。中國用語如:姥爺(外祖父)、螞蟥(蛭)、東古(東姑)、拉扎克(拉薩)、侯賽因·奧恩(胡申翁)、馬哈蒂爾(馬哈迪)等等。馬來西亞用語:首相、令吉等等,這些在中國是譯作總理及令吉特。

林梧桐小學沒畢業,就因為兄長過世而輟學。兩年後的1934年其父被土匪殺害,十五歲的他因此挑起養家的責任,他向父親的朋友借了兩塊錢購買菜籽,從福建安溪步行到永春去售賣,第一天站了整天連一顆都賣不出,不禁失聲大哭。第二天他改變方式,遇人就說其父是林石泉,逐漸與顧客熟悉了,終於把菜籽賣完,得到四元八角。

 1937年林梧桐來到吉隆坡,先給從事建築業的四叔林模瑾工作,工資一天八角錢。兩年後,他開始承包第一項工程,興建一座兩層樓的學校,工程完成後,賺取一百多元,隨後承包了許多工程,成為著名的承包商。他也從事泥機買賣、採鐵、採錫、種植等行業,這些都賺了大錢。當然雲頂娛樂事業更是個生金蛋的母雞,當年他邀人參股時,竟沒一個人相信他而參與。唯他獨具慧眼,覺得是個賺錢的新行業。

林梧桐一生中曾經歷過屢次大風險,均吉人天相化險為夷,其中兩次差一點被日軍殺害。首次是在日據時代初期的1942年,他前往安邦找堂哥,正遇到日軍來抓捕抗日分子,堂哥住在一位柯姓老人的家裡,日軍搜出家裡的一些書籍,比手劃腳問這是誰的?林梧桐以毛筆寫出中文我不知道。後來柯君承認書是他的,因此遭受日軍毒打一頓,最後押上軍車,從此不再回來。這時候日軍也懷疑林梧桐是抗日分子,把他狠狠地打,要把他押上車去,他知道上了車就永遠回不來了,便在紙上寫是從吉隆坡來,村人也說他是外地過來的,士兵因此把他放了。第二次是在此事後的第二天,他與堂哥想到四叔曾經參與抗日活動,於是回到家即刻搜找之前留下的抗日資料,經過一番搜查,找出數包的抗日資料,馬上取火燒毀之。翌日果然有人舉報四叔,一隊三十人的日軍來到其家搜索良久,搜不到任何東西,林梧桐卻無端端挨了日軍一個耳光,最後找不到任何證據憤然離去,過後他們才發現在地板底下還藏著抗日文件,性命攸關,大家都嚇得魂飛魄散。

林梧桐深具經商睿智,他有兩項令人讚嘆的購買園坵經歷。1981年,柔佛州有一塊兩萬五千英畝的園坵出售,林梧桐攜同兒子及律師一起前往新加坡會見對方的律師,談到差不多的時候,對方律師竟勸他不要浪費時間精力,因為園主早年過身後,產業遺給兩位夫人與十二名子孫,他們因財產分配爭鬥不休,尚在法庭處理中,拖延了十五年未能解決。林梧桐聽到倒反要挑戰自己,決定購買。第二天馬上行動,見了所有的對方家屬,並勸他們團結一致,聯合起來向與他洽談,索取最好最高的價錢。他們終於醒悟並團結起來,最後終於達成交易。從此他們家族和睦相處,恩怨煙消雲散。林梧桐購買園坵導致了一個家族的團結,並消除了家人的矛盾仇恨。

另一項是在1985年,沙巴州的一萬英畝油棕園,對方經理開價五千五百萬元。林梧桐的經理出價五千三百萬元,雙方僵持不下,林梧桐知悉後就去見對方經理。此人依然堅持一分都不減,林梧桐笑著說願意付出五千七百萬元購買,也就是多加兩百萬。此話令全場震驚不已。不過附加兩個條件,一是款項分兩年攤還;二是現年的收成歸他所有。對方經理欣喜若狂,即刻處理買賣合同。兩年攤還期可省約銀行利息約兩百萬,當年園坵收入是一千五十萬元,無形中就少付千多萬元。可見林梧桐是多麼的精明強幹。

通常所見家庭不和的產業售賣,一般人是望而卻步,以為十分難搞之事,林梧桐卻是例外的敢於挑戰。

一般所見的是買方向賣方討價壓低價格,林梧桐反而加價,此乃睿智之舉。就以太平市一個例子來說,一家老店屋出售,隔壁華裔有意購買,卻要求減價,最後被一位巴基斯坦商人爽快買下,華裔因此責問賣方為何不賣給他,賣方說你一直要減價,而人家不還價,我當然願意賣給他。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文:李永球,2023年6月14日。

2023年7月2日 星期日

不擇時日風水的殯葬

“開殃榜”列明生肖衝犯等等。

棺材下葬,一般所見都沒請陰陽生看風水。

 






華人喪禮中,關於出殯與下葬,傳統會有陰陽生(陰陽師)擇吉日吉時及好的風水方位,以避免衝犯及不利子孫。吉利的時日可避免活人受到衝犯而傷亡,也可帶來吉祥昌旺,而好的風水寶地方位則可興旺子孫後代。

我國華人傳統喪禮的殯葬,通常所見有兩大方式。一是延聘陰陽生擇吉及看風水方位,一是完全不用陰陽生也不擇吉不看風水。前者一般是富裕家庭,有錢請來陰陽生,而後者一般是普通人家,或請不起陰陽生而簡單行事,也有一些是不信這一套而不擇吉看風水。

百年前的華人殯葬,居絕大部分的窮人家是不擇吉不看風水,很多是逝後不停喪,或停喪一夜就抬出埋葬,沒請道長或和尚,沒鼓樂敲打,一切簡單進行,目前這種喪禮還可見於登嘉樓及砂拉越一些偏遠地區,因為交通不便及小地方,找不到宗教師及鼓樂敲打,僅是簡單祭祀就殯葬,逝後四十九、百日、一年或三年,或有再聘請僧道誦經超度與請人做紙屋燒化給逝者。

而各籍貫華人中,又以客粵人家會擇吉但不一定有請陰陽生看風水,那是因為客粵道士一般得寫“開殃榜”,榜文除了寫上魂歸何道,魂高多少,何日回魂之外也得擇吉,寫出大殮、出殯等的吉日吉時及生肖衝犯等等。

關於生肖衝犯問題,怡保龍頭岩李修芳道長舉例說,若是殃榜上出殯日生肖衝兔,孝眷子孫是不忌諱的,肖兔的子孫依然可以參與送殯。生肖衝犯僅是針對外人,外人若是肖兔到來送殯,致祭時盡量不做主祭者,不帶頭致祭就行了。

殯儀工人以木棍撬正棺材,以符合子孫所要的位置。

近年的發展,擇吉愈來愈少見,何日出殯,通常由家屬決定,比如家屬打算停喪三天、五天或七天不等,通常以外地子孫趕得及到來的日期或其他因素而定。

而出殯時間呢?據所了解某一些地方是由殯儀公司或主持的宗教師決定,一般情況是殯儀公司或宗教師,若是在同一天裡有三家喪府出殯,他們就得妥當安排第一、第二與第三家出殯的時間,間隔一個小時半或兩個小時,以便趕得及完成一切工作。當面對喪府孝眷的詢問為何時間這麼早或這麼遲,通常聽到的回复是時辰不吉,而他們定下的這個時間是最吉的云云。

至於請陰陽生看風水擇吉方位更是不多,當棺材下葬後,殯儀工人就問孝眷位置有正嗎?這些孝眷不會風水,只看棺材擺正就行了。若不正,可要求擺正之,殯儀工人就拿取抬棺材的木棍,插入棺材與磚壁之間的縫撬動棺材,移動到符合孝眷所要求的位置。這就是目前所見的一般殯葬方式。

所以說,一般的殯葬多數是不擇吉日吉時及不看風水,連《通書》也不看,陰陽生也不請。民間認為凶日如復喪、重喪及三喪,還有重日、伏日、土禁、土王用事等殯葬凶日。個人注意到一些喪家的殯葬日子,竟然是這些凶日,但孝眷依然選擇用於殯葬,事後也相安無事。有些主持喪事的宗教師,或有書畫符咒來化解這些凶日和惡煞,避免衝犯到孝眷。

有一種說法指殯葬無需擇日,當日出殯即使是凶日,也是沒問題的,喪禮最大,可化解一切兇惡為吉祥。認識的殯儀界的人士,也承認當今許多出殯不擇日,下葬不看風水。其實不僅僅是當今,古時候亦然如此矣!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3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