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4日 星期四

登嘉樓的喪禮

登嘉樓的喪禮

王锡文正在弯腰进行安葬仪式
登嘉樓州還有在棺內安置七星板。(所有圖均由登嘉樓榮利興公司提供)
登嘉樓保存許多傳統古俗,圖為棺上安置12碗湯圓及12支蜡燭。(圖由登嘉樓榮利興公司提供)

登嘉樓的華人喪禮是怎樣的?來到瓜拉登嘉樓便向當地殯儀業執牛耳者——王錫文做專訪,打個電話過去,王君爽快答應了,約好地方時間見面,經過詳談,真的驚訝這裡還保持如此之傳統特色。登嘉樓以福建及海南人居多數,其他籍貫則少。
王錫文說,登州喪事用的香是採用青腳香,80歲以上才用紅腳香,山頂人就不論歲數,即使百歲也是青腳香。靈前分內外桌,內桌點青腳香,外桌點紅腳香,但山頂(郊區)則一律青腳香。山頂地方人家的喪禮還是保持傳統,市區已經受到現代宗教影響而產生變化,與傳統脫節了。
這裡就談山頂人家的傳統喪禮習俗。喪服的頭飾,孝男戴的是十字草箍,已婚者耳邊有兩粒耳塞,女性孝眷為蓋頭,長孫戴三角帽,藍衣藍褲,手臂戴藍布孝。外孫穿藍衣,褲子隨便,手臂戴藍布加紅布孝,其他親屬戴孝則不嚴格規定。入殮禮時,給逝者飲“金水”(摳金在酒裡),以示逝者是吞金飲酒而亡的好命人,為逝者穿3件衣服,兩件褲子,基本上福建人不穿壽衣。棺內放進七星板,遺體上覆蓋印錢幡,各籍貫逝者都手持扇子(以毛巾包裹),讓他走到熱時可以擦汗搧風,再以黃紙包裹庫錢,頭尾以紅紙條封貼,一大一小的兩包庫錢放在逝者的腋下。然後在棺材上擺上12碗湯圓及12支蜡燭。鐵釘5枝,鐵釘穿上一小塊紅布、藍布及白布,第五枝則釘在左邊或右邊,不取出。以前有“套衫”穿壽衣儀式,由於一些長子已經老邁,在套衫時必須站在桌子上進行,有點危險而取消了。
祭品方面,分內外桌,內桌1碗菜碗(菜餚)、一碗飯、一雙筷子、一支湯匙、一粒麻糍(無餡)、一粒奶頭粿(也叫門頭粿,下鋪香蕉葉。即西海岸的面頭粿)。外桌12碗飯、12碗菜碗(葷素)、12雙筷子、12支湯匙,至於馬義粿(記音。即西海岸的粿哥芝)則內外桌都有。其他尚有發粿、白龜、長條、米糕等等。市區的菜碗從12簡化為3碗。而海南人的飯是搓成“飯粒”共12粒,一粒粒的極似海南雞飯的飯粒。海南人必須有兩隻煎魚(Ikan Keesee)。
多數守喪3天或5天即出殯。山頂完全沒有僧道唸經,只有祭祀。市區則有佛教會、慈濟、真佛宗等佛教助念團來誦經。山頂出殯也沒有鑼鼓樂隊。不用僧道,沒有樂隊,這種形式頗為類似古代儒家的喪禮,與砂拉越的華人喪禮頗為接近。
以前有魂身轎,現在消失了。銘旌俗稱女婿旗,福建人是由女婿贈送,海南人則由海南會館贈送,下款列明會長姓名。福建人供奉逝者肖像照片,海南人供奉銘旌。出殯到山上,有一對寫著“百子千孫”的子孫燈拜祭,再取回家放在靈桌旁,以求添丁之義,壙內必須放進“烏金”(火炭),埋葬完畢才來祭祀後土及逝者。跪拜禮分三跪九叩、一跪三叩及一跪四叩。參與送殯者都獲得一對紅蜡燭,以前拿回家點燃,現在都點燃在墓前樹下。
山頂人家還在家裡安奉靈位,市區全安奉在佛教會裡了。對年(週年)之祭,才燒紙屋(靈屋),並拆除靈桌。
綜合談論登嘉樓的喪禮,山頂地區保留著很傳統的儀式,市區受到現代佛教影響而變樣。尤其最難得的是,七星板及印錢幡還在這裡被保留著,這兩個傳統習俗已經在全國煙消雲散了,竟然於登州還在“苟延殘喘”,可謂是瀕臨絕種的稀有民俗品種!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圖文:李永球‧(2014.04.01)

哥罗面与干盘

哥罗面与干盘

古晋哥罗面
诗巫干盘
一块块贴在陶炉壁上烘烤的砂拉越福州光饼
各种口味的砂拉越征东饼
砂拉越有一些美食,是西马罕见的。最出名的美食当数哥罗面及干盘,那是当地人早餐的主食,价格廉宜,味道传统纯朴,连土著同胞也爱吃。
哥罗面就是干捞面,据说是客家人的美食。它以生面经过水煮熟后,捞起加些油、醋、酱青、味精等搅拌均匀,再撒些青葱、油葱、胡椒粉、叉烧及肉碎等,面呈白色,与西马褐色的干捞面不一样,遇到一些西马朋友说哥罗面很难吃,其实不能与西马的干捞面来比较。哥罗面清淡中带咸味,那是十分传统又自然的味道,而干捞面则加了蚝油等加工调味品,味道显得厚重。
干盘也叫干盘面,即福州人的干捞面,一说干盘原字是“干拌”,此说我颇为认同。在闽南地方,干捞面就称为“拌面”。至于“云吞”(馄饨)福州话叫做“扁肉”,闽南语称作“扁食”。闽南地区的拌面是白色,福州的干拌面亦是白色,砂拉越的干盘面,也是白色的,它以生面煮水后加进油、醋、酱油等搅拌,再加上赤肉数片点缀,味道偏咸。可惜其佐配的辣椒酱极为普通,与一般的罐装辣椒酱无异,诚然美中不足。
西马福州人聚居的实兆远也有干盘面,不过不是白色的,而是加了黑酱油而呈现褐色,那是受到云吞面的影响。据实兆远的陈世传先生说,干盘有一种特别的“酸醋”,乃以醋和蒜碎混合,成为独特的酱料,加入面里伴着吃,别有一番风味。同根同源的干盘面,隔着南中国海,形成一黑(褐)一白,盎然有趣啊!
实兆远有福州光饼,砂拉越也有光饼。后者的光饼多为无馅,小而厚,极似面包,在一般的咖啡店里售卖的光饼,则将光饼横面切开塞进馅料,且备有各种馅料任君选择。实兆远的光饼大而扁平,陈世传说,传统的光饼是面粉做成,掺了猪油渣,咬在嘴里,无馅也满口香,后来演变成多种口味如小洋葱、叉烧肉等。光饼获得人们的喜爱,一些从外地回到家乡的实兆远人买了光饼回去,就储存在电冰箱里,每当欲吃时就拿出来退冰,然后撒些水在饼上,放进微波炉里烘烤即恢复原来的美味。
实兆远的光饼一出炉后,经过数个小时后,就由脆转为韧,当咬嚼在嘴里,是韧到嘴巴也会酸痛,只要将之放在锅里烘烤一下,即会恢复香脆了。除了光饼,还有福州的征东饼(正东饼),砂拉越的征东饼有多种馅料口味任选,诸如豆沙、奶油、咖椰、花生、白豆沙等。实兆远征东饼是无馅但带有甜味。个人喜欢实兆远的光饼,够香够味。隔着南中国海,砂拉越的光饼无馅,实兆远的光饼有馅,砂拉越的征东饼有馅,实兆远的征东饼无馅。实在耐人寻味!
砂拉越诗巫还有福州的“鼎边糊”,淋上高汤,加上鱼丸等料,还有青葱、油葱等,真的传统古早味。潮州美食方面有粿汁,至于潮州炒粿(南马新加坡叫做“炒菜头粿”北马则是“炒粿角”),类似新加坡南马的炒法,颜色较白,与北马略有差别。
至于叻沙、咖哩面、浆乐(北马的煎蕊,马六甲的晶露)及各种糕粿等等,也是很不错的小食。还有,当地盛产各种水果,土著同胞们的喜爱採摘山里的蔬果,做成食物,也有山禽野兽昆虫,也是土著同胞的美食。
哥罗面及干盘售价介于2令吉50仙到3令吉,其他面食都是四五令吉,前两者可谓是价廉物美。砂拉越蔡增聪先生说,干盘及哥罗面极为接近,在某些地方甚至被混淆,其实两者还是有分别的。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4.6)

十八丁地名取自一個下午?

十八丁地名取自一個下午?

我國第一條鐵路遺蹟,從太平到砵威(十八丁),圖為4種文字的終點站牌。
1951年的某會館會議紀錄裡的“實勿董”,就是十八丁最早的中文譯名。

去年間,一份中文的《發現十八丁——馬登》旅遊手冊開始在太平十八丁一帶流傳,出版者希望藉此手冊,讓人們認識與瞭解十八丁的人文歷史生態等景觀。手冊的書寫採用類似散文風格,而且是以第一人稱(我),實在罕見。據說撰寫者不是霹靂太平人,而是來自外州的前輩。
本篇不探討手冊內容,純與大家研究地名。十八丁地名全稱是瓜拉十八丁(Kuala Sepetang),英殖民時代曾改為“砵威”(Port Weld)。手冊開頭雲:“……十八丁漁港,距離太平市區大約18公里,這就是十八丁地名的由來嗎?也有人說,早期這裡的某條街上有18根燈柱……”文中對於十八丁地名由來,始終沒給確實答案,而是輕描淡寫帶過。
說十八丁地名源自18公里,當然是胡說八道;說源自18根燈柱更是荒誕無稽之談。蓋因十八丁是譯自馬來文Sepetang,乃音譯名稱,與中文的“十八”毫無關係。
無可否認的,十八丁地名的由來,確實十分棘手,實在難於考究了。不過據太平第一藝術走廊的負責人安努瓦說,十八丁地名的“Sepetang”,即是馬來語“一個下午”的意思,此地名的由來乃是昔年步行十八丁(漁村)需要一個下午,故有此地名。無獨有偶,十八丁聯協源東主周明江(68歲)也說,昔年從十八丁前往太平來回,需要一個下午,所以才有此地名,他斬釘截鐵地說,十八丁地名源自一個下午乃他訪問數個馬來同胞,經過考證得出的確實答案。他繼而指出,在1885年,霹靂總督英國人Sir Frederick Weld將此漁港命名為“砵威”,迨我國獨立後的1975年,霹靂蘇丹又將地名改為“瓜拉十八丁”。
其實在北霹靂太平,有兩個地名叫做十八丁,瓜拉十八丁是其一,另一個小鎮在太平北部內陸地區,名曰“烏如十八丁”(Ulu Sepetang)。安努瓦說,此地原名為“BelandaMabuk”(荷蘭醉漢),地名源自當地一位荷蘭籍橡膠園經理,因為喝醉酒鬧事而得名,後來英國人覺得名稱不雅,而改為烏如十八丁。
十八丁真的是取自“一個下午”嗎?如果是的話,那麼這樣的“時間性”地名應該會很多,在以前以步行的年代,任何一個地方都需要半天時間才能走完,或者從一個小鎮往返太平也需要一個下午的。然而,當我向本地文化界人士等調查時,多數不認同此說。看來十八丁取自一個下午之說,還得以更多的證據來說服人們,不然靠想當然的說辭,實在難於令人心服口服。
事實上,十八丁的地名最先是Sepetang,當英國人改為Port Weld時,由於華人很難念準這個地名,所以華社繼續沿用舊地名,但以前不是譯作“十八丁”,而是“實勿董”。《赤子丹心——武漢合唱團南洋籌賑巡迴演出》一書裡記載1940年來到太平時,就曾經到“什勿董”這個地方演出,什勿董就是十八丁的舊譯名稱。我也在二戰後50年代太平某會館的會議紀錄裡看到“實勿董”地名,這些均是Sepetang的原始譯名。
十八丁乃閩潮人聚居之地,實勿董是閩潮音譯名,福建音:Sit Bbut Dang。從老一輩的口中,均是這樣講的。我極為喜歡這個譯名,含有“實在不可懂得”之義。霹靂有實兆遠及實勿董地名,前者具有“實在遠”,後者則為“實不懂”之意思,兩者相映成趣。
華人民間少用砵威,實勿董沿用了近百年。至於為何又被譯名為十八丁,個人推測是獨立後重新用回Sepetang地名時,相信是新聞工作者創出的新譯名。真的希望能夠用回舊名實勿董,就如霹靂“珠寶”,後被改為“朱毛”,90年代又重新用回珠寶舊地名。
上述旅遊手冊裡的另一個地名“馬登”(Matang),它擁有數個中文譯名,閩潮採用“峇東”,客粵採用“馬登”,後來合二為一,成為“峇登”。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4.04.13)

豆包仔粿

豆包仔粿

传统的豆包仔粿必须是咸馅。点上一点红是供人家祭祀神明用的
槟城的豆包仔粿(打巴仔粿),却是土豆馅的。
吉兰丹的豆包,形状类似西海岸的粿哥芝
吉兰丹的豆包,左为黑糯米,右为白糯米,均为咸馅。
什么是豆包仔粿?这是很多现代人都不懂的一种传统福建糕粿。在太平它就叫做“豆包仔粿”(福建音:tau pau’a kuih),槟城称为“打巴仔粿”(福建音:ta pa’a kuih),吉兰丹则是“豆包”(福建音:tau pau),登嘉楼则为“马义粿”(记音自magee),这些些名称虽异,其实为同一种糕粿。
豆包仔粿是福建传统糕粿,但认识它,知道它的人愈来愈少。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找个人来问一问,肯定许多人都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实际上,它与红龟很接近,但又不一样。与红龟相似的,它也是以糯米磨成粉,加上油做成米粞(米团),馅料为绿豆经过水煮,再碾成粉状以慢火炒熟之。炒馅的功夫极为讲究,首先以油炸切片的小葱头,炸好了便倒进煮熟碾好的绿豆,再加了盐、糖、胡椒粉,慢火炒之,馅料充满油葱香味,且甜中带咸兼有辣味,这种馅料福建话就叫做“咸馅”(kiam arhh)。然后将米粞包裹咸馅,搓成圆形,摆在剪成圆形的香蕉叶上面,经过慢火蒸熟。
其外形呈圆形,白色,下面垫有香蕉叶,这个就是豆包仔粿了。不过,这是西海岸槟城及太平的造型。在东海岸的丹登两州,其外形则是类似西海岸的“粿哥芝”(kuih kochi),整个粿以香蕉叶包裹做成金字塔的形状,西海岸与东海岸相距不远,豆包仔粿的形状却有天壤之别,真的耐人寻味啊!
传统豆包仔粿的形状当然是圆形白色,下面垫叶子的。香蕉叶包裹金字塔型的,相信受到本土马来风俗的影响。我在吉兰丹也看到圆形白色的“豆包仔粿”,售卖的小贩说那是“海南粿”。哦?西海岸的白色圆形“豆包仔粿”,在东海岸叫做“海南粿”;东海岸的香蕉叶包裹金字塔形的“豆包”(马义粿),在西海岸叫做“粿哥芝”。可见,豆包仔粿与粿哥芝已经被混淆了,福建与海南民俗交融混杂了。
随着懂得做的人逝世后,太平已经难找到豆包仔粿了,槟城的“打巴仔粿”,其实是豆包仔粿的变音,正确还是豆包仔粿才对,当地的小贩制造的打巴仔粿,已经不是咸馅,而是土豆(花生)馅。其实如果是土豆馅的,不应该是圆形的豆包仔粿,而是另一种白色三角形的“三角老”(sar kak lao。应该是三角豆的变音),殊为可惜的,在七十年代底,三角老在太平消失无踪,迄今跑遍全马各地,不曾再见过其踪影。
吉兰丹的豆包,以香蕉叶包裹成金字塔形,除了白色糯米,还有黑糯米的,馅料为传统的咸馅,但品尝后觉得味道一般,缺乏福建味,有点失望。西海岸的豆包仔粿,通常仅供品尝,倘若用来祭祀神明,则必须在白色的粿上点上一点红色,传统上是禁忌用白色的物品来祭祀的,一点红则代表是红色了。登嘉楼的马义粿在丧事上是供祭祀逝者用,其实它类似西海岸的粿哥芝,后者在西海岸也是丧事的祭品之一。
在砂拉越也见到豆包仔粿,形状与西海岸的别无二致,亦是白色圆形,馅料为土豆馅。讲到最后,传统的豆包仔粿(咸馅的)可谓已经在我国烟消云散,如今所见均是土豆馅的,那其实不是豆包仔粿。而丹州的豆包,却在造型上不合传统,且馅料炒得不好。
咸馅炒得好的,则充满传统福建味,炒得不好的,便是一般的绿豆馅。我懂得炒咸馅,亦会制作豆包仔粿和三角老,看来我得出来开班传授,让传统的糕粿得以传承下去,不使失传!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4.20)

吉蘭丹的關帝聖誕

吉蘭丹的關帝聖誕

擺設美觀的六甜六咸供品。
抬神轎躍過篝火。
罕見的以神轎加上鑼鼓聲的請神降乩
當地信女們虔誠地膜拜
吉蘭丹哥打峇魯郊區的實令,是個小鄉鎮,居民多為福建人,這裡有座協天宮,主祀關聖帝君。巧逢關帝聖誕,在洪維聰及邱振益二君安排下,我參與了盛會。
聖誕儀式於上午時分祭拜天公(玉皇上帝),天公桌擺在宮前,前端有一對甘蔗,其上掛著篙錢及金紙串,桌上有一個紙糊的天公座,其他豐富的祭品擺滿桌子,主要有紅棗干茶、蜜餞。六甜六鹹的供品,六甜為冬瓜糖、桔餅、柿餅、龍眼、紅棗、葡萄;六咸為麵線、竹仔枝、金針、香菇、木耳、冬粉。糕類為紅龜、紅蟶、紅圓、黃姜飯;黃姜飯分葷素,葷者配一隻燒雞、素者配炒黑糖椰絲。還有各種水果、麵線、甘蔗、燒豬、十六道筵碗(菜碗)、一碗飯、牲禮三副(其中一副是五牲)等祭品。
十六道筵碗為雞、鴨、豬肉、內臟、魚丸、豆干等,至於唯一的一碗飯之上,以染紅的麵線一條條排成網狀點綴。五牲為豬(豬頭豬尾代表全豬)、鴨、雞、螃蟹及蝦。三牲則為豬肉或豬腳、雞、一粒鴨蛋。天公桌下供奉虎爺,有一副生的三牲,即生雞、生肉及一粒鴨蛋,還有紅龜、黃梨、三碗甜料(紅棗、冬瓜糖、冰糖)、茶酒。
吉蘭丹的神誕,均有“放兵”及“收兵”之俗。協天宮不例外,聖誕前先來“放兵”,將宮內的神兵神將放出以維持地方上的安寧。儀式為點燃香燭,供上“餞盒”(甜料)、茶及水果等,在旗杆上貼上符頭(符咒),最後焚燒金紙。收兵儀式與放兵大同小異,只不過是將符頭撕下燒化,即是把神兵神將收回宮內了。
接近中午時分,協天宮即開始了慶典,信徒們先將神像系綁在轎子上,隨著敲打鑼鼓,這種鑼鼓類似西海岸的福建鑼鼓(太平的峇峇鑼鼓,檳城的囡仔鼓),但敲法有異,分為快板及慢板,倒有點泰國的味道。接著,由年輕人抬起神轎逐一膜拜宮內神明,然後在宮外點起小篝火(金紙及樹枝),由持涼傘、捧香爐者和抬神轎者躍過篝火。
主祭者負責點香跪拜神明,然後主持獻祭禮,即是獻酒茶(行祼禮灌茅),以及獻牲禮等祭品。宮內的乩童則穿上漢裝褲子,然後等待神明將臨,在鑼鼓之敲擊下,以及神轎的扶助下,乩童終於跳起來了,但是時間過程很久。像這樣以神轎請神跳童,還是第一次見到。
乩童跳起來後,除了給善信們問事外,也“開紅”以利劍割舌取血,給符頭開光,這種以“開紅”辦事的,通常叫做“武乩”。
善信們從各處湧來上香,尤其許多穿紗籠的婦女們虔誠地膜拜,許多善信的面孔極像泰國人,無論膚色或五官都很像,但他們均是祖籍福建的華裔,少數則混有泰國血統。
宮裡有許多義工在烹調,讓大家吃個便餐。豐富的食物計有火燒山豬肉、封肉、煎魚、烏南(鮮菜生吃)、亞扎、炎菜。封肉加了馬六甲糖,味道太過甜,甜到受不了。炎菜是泰國菜,乃炒椰絲,再加上青菜大蔥等炒熟。還有當地婦女做的紅龜,其豆餡(甜綠豆餡)非常傳統古早味,現在市面上售賣的已經失去這種味道。
來到吉蘭丹小地方參與關帝聖誕,我喜歡當地老百姓的熱情及人情味,我與他們講福建話,雖然有異,但是還是溝通得到。真的希望他們繼續保存當地特有的神誕慶典,讓這種傳統精神及民俗傳承萬載。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图文:李永球(2014.04.27)

登嘉楼的印钱幡

登嘉楼的印钱幡

王锡文正在以钱币摆成一个人形图案
每取下一枚钱币,即盖上一个蓝靛钱币印
已完成的印钱幡
丧事糕——麻糍
门头粿(面头粿),也叫奶头粿

在拙作《魂气归天——马来西亚华人丧礼考论》一书里,有提到引钱幡(印钱幡)之俗:“白布三码,一分铜钱一百廿枚,土工收取六十枚,另六十枚由土工摆成一个真人大小具有五官四肢的人形图案在白布上,再取一小块白布包裹一枚铜钱,以此沾上蓝靛,每取下人形图案上的一枚铜钱,就印上一个蓝靛铜钱印在白布上,当取完铜钱,白布上就显出一个铜钱印制而成的蓝靛人形图案了……此人形图案的引钱幡就覆盖在遗体上。在摆铜钱时有个口诀,根据口诀就能以六十枚铜钱摆出人形图案来……引钱幡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被淘汰,如今没人再采用。”这是我专访太平周阿林先生的口述资料。
所谓印钱幡,就是以钱币沾蓝靛印制而成的一块人形图案的白布,用于覆盖在遗体上。它的历史悠久,在中国古代的丧葬习俗,就有以玉器摆成五官图案并缝在布上,再覆盖在逝者的面上,后来发展成金缕玉衣将遗体密封起来,印钱幡就是此古俗的遗风,经过数千年的辗转,玉器变成蓝靛钱币印,变化可谓巨大。为何遗体需要覆盖呢?在古时候缺乏现代防腐科技的年代,遗体尤其面貌最容易腐烂变形,因此覆盖起来掩饰不雅的遗体容貌,是当时的社会风气。
印钱幡就有掩饰遗体的功效,于是盛行于民间。直到近代,当打防腐针、冷气棺木、置放干冰等现代防腐设备的出现,印钱幡终于在我国逐渐地被淘汰。
在台湾,目前尚有印钱幡的风俗,我国则非常罕见,我以为已经烟消云散。孰料今年走访登嘉楼时,喜闻当地尚有此俗,于是再度前往登嘉楼,为了寻找它的踪迹。没想到正好遇到荣利兴公司老板王锡文先生在赶制印钱幡,于是即刻做采访。
王锡文说,印钱幡只在登州的“山顶”(郊区。即Tiruk、Wakaf Tapai、Batu Rakit、Fikri Setiu等地区)福建峇峇社会被保留下来。印制印钱幡采用七英尺左右的白布,再以多枚钱币排成一个人形图案,通常是以逝者的岁数,再加上一定的数目,这次是九十岁的老人家,所以白布上排满许多钱币。以前采用一分钱铜币,现在难找到铜币,他改用五角钱币,排好人形后,再以一小块白布包裹一枚钱币,沾上蓝靛,每取下一枚钱币,就盖上一枚钱币印,直到完成。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一幅印钱幡就呈现在我们的面前了。终于见到了在北马等地区消失了约五十年的印钱幡,实在兴奋不已。
他说,山顶地区很保守,坚持传统。一些东西他们可能叫不出名字,甚至不懂得其意义及典故,但却坚持一定要有。
锡文说,山顶的丧礼奠祭分为内外桌,内桌祭品为一碗饭、两碗菜、一副牲礼、一杯酒、一杯茶、门头粿(面头粿。两盘,各一粒)、米糕一盘、麻糍(无馅,沾花生碎吃)、马义粿一盘、青香蕉、青皮柑、饯盒一盘(即北马的亚答籽)。外桌祭品为八碗饭、八碗菜、牲礼三或五副、白发粿、白龟、青香蕉、青皮柑、饯盒一盘。通常牲礼是一只鸡、一块肉、一粒鸭蛋。而小贩们很“班当”(忌讳)做白色的丧事糕粿,所以近年来其公司兼做丧事之糕。至于孝杖只有两枝,由长子及次子手持,其余儿子等都不持,父丧采用竹子,母丧用桐木。
一个古老的风俗,在一个保守的地方被保留迄今,除了感谢当地人们之外,也赞叹他们对传统的坚持,才使到传统民俗流传不绝!这次见到了濒临消失的印钱幡,还有与众不同的面头粿、麻糍等,实在不虚此行啊!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5.04)

吉蘭丹“赤腳”的喪俗

吉蘭丹“赤腳”的喪俗

黃飛龍先生
吉蘭丹的門頭粿(面頭粿)與登嘉樓的差别不大。

趁著吉蘭丹福建會館文教組邀我講座之際,也到距離哥打峇魯大約20公里的“赤腳”(Kampung Tokong)做田野調查,此地是傳統福建人聚居之處。經過當地人士的介紹,我專訪了負責喪葬禮儀的黃飛龍(73歲)。
黃飛龍祖籍福建,乃第六代華裔,講福建話,會馬來文,不懂中文。其中文名字是根據他說出的Uwi Pui Liong記音。身份證名字是Uwi Fung Liong,那是昔年馬來同胞以爪夷文寫下其名字時出現的變音差錯。他在當地負責辦理喪事也有十餘年的歷史。
黃飛龍說,喪禮上得喂逝者喝金酒,當閻王問為何而故?就說是“飲酒死”,不可說“含金死”,儘量不講話,因為嘴裡含金。難怪福建話裡有句罵人的話“汝嘴含金啊?”意為問話你都不回答,就像嘴裡含金,擔心說話時金掉下來似的。
他說,再以一塊豬肉塗抹逝者的嘴巴,告訴他說:“汝生了”(你出生了),蓋因死亡就是“出生”,有祝福逝者重生之義。在棺材上中間放個香爐,6枝蜡燭圍插爐內,12碗湯圓擺在香爐的兩邊,一邊各6碗,此俗之意是請逝者入新厝(棺材)。再以一個簸箕,由長子豎持著,其他兒子及孫輩們跟在後頭,順時針方面繞棺走三圈,又逆時鐘走三圈,此為“過棺”。
奠祭儀式方面,當地也分內靈(內桌)及外靈(外桌),內靈為門頭粿(面頭粿)兩個、麻糍兩盤(糯米煮熟做成小圓形並混上芝麻砂糖等)、白龜兩個、白髮糕兩個、米糕兩個、豆包兩個、牲禮三副、八樣配(餸配,即菜餚。倘若是五牲,則得用十二配)、一碗飯(插上一雙筷子)、酒茶各一杯,不可拜祭香蕉、黃梨和西瓜。外靈祭品以紅色為主,如紅龜、紅米糕、紅髮粿等等。
壽衣穿三、五或七件,穿壽衣得進行“套衫吃麵線”儀式,長子站在矮凳上,頭上戴插有竹心(竹葉)的帽子,吃了麵線象徵長壽,帽子拋上屋頂上。
整個儀式不燒紙屋(靈屋),只燒紙錢,多數不請僧道唸經。香採用青紅兩色,內靈燒青腳香,祭品全部插上竹心,意為這是僅供給逝者享用的祭品,其他亡靈不可來搶吃。外靈燒紅腳香,外靈祭品不插竹心,乃供已故親戚朋友的亡魂來品嚐。
停喪期多為3天即出殯,設使出殯日遇到初一或十五,則必須改日期,延長停喪期至5天出殯。出殯時,每個兒子都拿一盞紅色燈,並拿回家中,直到做三年燒化。父喪持竹子的孝杖,母喪持樹木的孝杖。拜祭方面,兒子們及親戚們均為四叩首,兒子有進行奠酒(灌茅)。女婿上兩枝香,一青腳香(插在內靈香爐),一紅腳香(插外靈香爐)。孝服為白色衣褲披麻,以前出殯後有帶孝(別上小塊麻布),現在少見了。
出殯後安靈在家裡,靈桌後供奉椅子,逝者衣服就披在椅子上。早晚得“拜飯”祭祀到四十九天。早上7點拜飯,一碗飯,兩樣菜(菜餚),茶酒各一杯,下午6點左右又拜飯,拜飯時間不可遇到露水,不然逝者魂魄會看不到路而無法行走。過了四十九天拜飯後就除靈,改將逝者香爐供奉在一張桌子,此後只在初一十五拜飯,直到3年(24個月)。倘若欲立墓碑,則必須在49日內完成。
不過,當地的風俗“頭七”做正日,“五七”(35天)是女兒做的旬,四十九日也一起做“百日”,對年(週年)也是做正日,過了對年的100天,就可選個日子做“三年”,三年也是“合爐”的日子。
原來赤腳的風俗很特別,當地流行“四十九算百日”,“一年足,三年假”,“對年正,三年假”。即是說週年必須做正日,三年之日則不做正日,通常都不足24個月。新墓就得早一天祭祀之。
傳統風俗有“三年,兩年足”,意即做三年其實只是24個月,丹州卻提早不足24個月,而且四十九兼做百日也很特別的。真的不走萬里路,不知萬里俗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5.11